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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棠的示威短信在我拖着行李箱準備出門時發來。
"師娘,真不好意思啊,大半夜還麻煩老師。”
“不過老師說了,他只把你當成需要照顧的親人,對我,才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愛情呢。"
後面配了張照片:醫院病房裏,蘇棠躺在床上,額頭貼着紗布。
傅臨州坐在床邊給她削蘋果,動作很溫柔。
我盯着照片幾秒,回了八個字:"垃圾分類,正好回收。"
然後將傅臨州和蘇棠所有聯系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困了我五年的房子,頭也不回地走進夜色。
凌晨四點抵達機場,A市早班機五點半起飛。
辦完托運,我坐下捧着熱咖啡。
手機突然震動,是陌生號碼,但我知道,這肯定是傅臨州。
我知道如果不接,他會一直打下去。
第三次響起時,我按下接聽鍵。
"江眠!你在哪?你到底在哪?"那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看着窗外,“我在哪,很重要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瘋了嗎?家裏怎麼回事?”
“你的東西呢?江眠,你這次鬧得太過了!立刻給我回來!"
“傅臨州。”
我打斷他的輸出。
“茶幾上的文件,你沒看見嗎?”
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傅臨州的聲音傳來。
“離婚......協議書?”
“我不籤!我也不同意!”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
“就因爲我去救了蘇棠?”
“江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那是一條人命!她出了車禍,渾身是血給我打電話,我能見死不救嗎?”
“哪怕是個陌生人,那種情況下我也得去啊!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車禍?渾身是血?
我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傅臨州,你是真瞎,還是裝瞎?”
“什麼?”他愣住了。
“蘇棠給你發的照片,要我打印出來貼到你們學校的公告欄上嗎?””
“額頭上貼個創可貼就能止住的傷,也叫渾身是血?”
“還有,削蘋果的時候注意點,別劃傷了手。”
“畢竟那是你第一次給人削皮,業務不熟練也正常。”
電話那頭瞬間啞火。
“你......你怎麼知道削蘋果的事......不對,你偷窺我?江眠你變態嗎?”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倒打一耙。
廣播開始播放登機提示:"前往A市的CA1853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機場?你在機場?!你要去A市?”
“那裏離這兒兩千多公裏!江眠我不許你走!"
“傅臨州,省省吧。”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我看了一眼登機口排起的長隊,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三年前那個流產的雨夜,你真的以爲我不知道你在陪蘇棠過生嗎?”
電流聲似乎都凝固了。
“你說你在開研討會,讓我別大驚小怪。”
“可是傅臨州,那天晚上你回來換下的外套裏,夾着一張KTV的小票。”
“時間是晚上九點半,就在我給你打電話求救的前十分鍾。”
“小票背面,寫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祝老師歲歲年年有今朝。”
那些曾經哪怕回想一下都會痛徹心扉的細節,現在從我嘴裏說出來,竟然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當時就在想,歲歲年年?”
“我的孩子變成了一灘血水,永遠沒有了歲歲年年。”
“而它的父親,正在包廂裏,聽着另一個女人唱歌。”
“不......眠眠,你聽我解釋,那是......”
傅臨州的聲音徹底慌了,帶着明顯的顫抖。
“那次是因爲......”
“不用解釋了。”
我站起身,走向登機口。
“傅臨州,你讓我覺得髒。”
“離婚協議籤好了寄給律師,地址在文件袋裏。這輩子,別再讓我看見你。”
掛斷,關機,拔卡。
太陽出來了。
不管是那個還沒來得及看世界的孩子,還是這五年錯付的青春,都被我永遠留在了這座城市。
再見,傅臨州。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