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忘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從被子裏探出一個頭。
“媽媽,是你嗎?”
蘇晚半拖半抱的將渣樂安置在公寓唯一的一張硬板床上,又眼帶愧疚的摸摸自己女兒的頭。
“忘忘快睡,媽媽還有事要做。”
蘇忘怯怯的看了一眼正昏迷不醒的渣樂,想了想拉起被子一角蓋了上去。
“這個壞阿姨是不是很冷?身體一直在發抖。”
蘇晚對於自己女兒會有這個行爲感到心驚。
“她是欺負媽媽的壞人,忘忘不是應該很討厭她嗎?”
蘇忘睜着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認真想了半天,隨後又不解的對着渣樂眨了眨。
“忘忘不知道,忘忘心裏…媽媽,忘忘困了,忘忘睡了。”
蘇晚知道讓一個孩子清楚的表述出自己心裏的想法不太可能。
可看到自己女兒重新躲進被窩假裝睡覺的樣子,心又猛得一突。
難道這就是血脈牽引的緣故?自然而然的想要親近?
不!她女兒現在和渣樂沒有一點兒關系!任誰都不能從她手裏奪走孩子!
蘇晚聞着濃重血腥味和污濁垃圾桶裏的酸腐味,眼中滔天怒意來回翻涌,直到逐漸平息。
只是拿起渣樂現在唯一一件昂貴的襯衫,發泄般的撕成碎條。
可當冰冷溼潤的毛巾觸碰到渣樂額角已經涸的血痂時,她的的手指還是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若不是被她打下樓梯,摔破了腦袋,也不會失憶,如今成了這樣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被冷水擦拭過的皮膚,帶走污漬,卻也露出下面更多青紫交錯的傷痕。
蘇晚定定看着那處燒傷,傷口周圍紅腫,中心皮肉翻卷,雖然經過簡單處理,但顯然恢復極差。
當時火災,情況混亂,她只顧着恨和懷疑,甚至沒多看一眼,此刻在昏暗的燈光下,傷口顯得尤爲猙獰。
連治傷的錢都沒有,還要花在她們母女身上!以爲她會因此事而心生感激?!
蘇晚眼中怒火再次升騰,可這次的恨意中,竟還夾雜一些對渣樂的不自愛。
但她手上也沒有治療燒傷的藥膏,只能用清水清洗過後,拿出剛才的布條包扎好隔絕再次感染。
不經意間,蘇晚又看到那雙曾養尊處優,如今卻布滿厚繭和無數傷痕的手,還有那纖細得似乎一折就斷的手腕。
就是這樣一副瘦弱的身軀,扛起那無比沉重的貨物,艱難的一步一步換來那些水果和小蛋糕。
蘇晚難以言喻的又一點點擦拭着掌心和指縫裏的污垢,這些痕跡,好像都在無聲地訴說着這雙手的主人近來的艱辛和不易。
突然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瞬間在腔裏蔓延,就像是一塊冰冷的鐵被慢慢投入了熔爐。
她恨那個曾經帶給她的一切傷害的,可眼前這些傷,又樁樁件件,皆與她有關。
蘇晚猛地站起身,背對着床,口劇烈起伏。
她不想看,也不願再想!
可那滾燙的體溫,和微弱的呼吸,以及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她眼前殘酷的事實。
這一夜,蘇晚幾乎沒有合眼,去守着這個她本該恨之入骨的人。
還一次次用冷水浸溼的毛巾去敷在那灼熱滾燙的額頭,又一遍遍確認那急促的呼吸是否平穩。
直到接近中午,蘇晚才靠着冰冷的牆壁,昏昏欲睡,可突然一聲輕微的呢喃又將她瞬間驚醒。
渣樂的睫毛輕微顫動幾下,隨後緩緩睜開有些迷茫的眼睛,可在看到蘇晚的一瞬間,迅速被驚慌害怕而取代。
“你…能不能別再打我臉?”
蘇晚不由想到那句“我現在是沒人要的垃圾”,竟然鬼使神差的點點頭。
“你頭上這道傷,是怎麼回事?”
渣樂抬手摸了摸,下意識的想說還不是你打的,可話到嘴邊又連忙改口。
“不…不記得了,我…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蘇晚卻是恨恨的指在相反的方向?
“我說的是這道舊傷!”
渣樂又連忙換了一個地方捂,繼續裝傻充愣。
“什麼…咦?這怎麼還有個疤…”
蘇晚眼神閃了閃,沒再說話,忽然又想銀河宮殿上那突然熄滅的宮燈。
“你訂婚宴沒訂成?”
渣樂身體微乎其微的地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又眨着那雙無辜的銀灰色大眼睛。
“什麼訂婚宴?難道我訂過婚?”
蘇晚盯着渣樂認真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
“讓我猜猜,你不會是看到我帶着忘忘離開,突然良心發現,才又終止了訂婚宴?”
渣樂暗地裏緊緊揪着被子,心裏恨得牙癢癢,她哪裏是良心發現,那是系統傳送過來的不及時!
“誰是忘忘?我又和誰訂婚?”
蘇晚眼中閃過一絲懷疑,直到現在她都不願意相信渣樂是真失憶!
“你之前說你不喜歡薇薇安,都是元帥的意思,所以你終止訂婚,回到家才被教訓了一頓?”
渣樂眼睛猛得一睜,又趕緊以做驚訝的掩飾道,“什麼?!我父親是元帥?!那我家是不是很有錢?!”
重點兒是錢?
蘇晚從來沒想過她竟然也有無語的一天,真不知渣樂是真傻還是裝傻。
“萊恩家族爲帝國軍需總長,掌管前線一切後勤,你私自終止和萊恩家族聯姻,活該你被逐出家門!活該你流落街頭!活該你…”
渣樂再次目露震驚,真是佩服女主的勇氣,既然知道的一清二楚,還敢帶着孩子去攪兩家的訂婚宴。
“什麼?!我未婚妻竟然那麼有錢?!”
蘇晚忍無可忍,終於一巴掌扇了上去。
“渣A!就是失憶也改變不了你渣的本性!”
渣樂委屈吧啦的眨眨眼,“你剛還答應不打臉。”
蘇晚看着那雙打心底厭惡至極,此刻還露出這樣一副無辜表情的眼睛,又狠狠一巴掌甩了上去。
“之前嘴上說着多不喜歡,現在一聽到你未婚妻家族那麼大勢力,就又想眼巴巴的貼上去?呸!!”
渣樂無語的雙手捂着臉頰,可爲了不讓女主起疑,只能繼續往下掩飾。
“那你能聯系上我的家人嗎?先幫我把住院費交了,我覺得我現在的狀況還可以搶救一下。”
蘇晚握了握有些發麻的手,簡直想再甩上幾巴掌。
這世上的苦衷太多,但傷害,就是傷害!
“我知道你不能當場認下忘忘這個女兒,但我七年來承受的一切折磨和侮辱,又有誰來體諒!”
“你是媽媽嗎?壞阿姨,你就是我另一個媽媽嗎?”
渣樂看着不知何時已經醒來,還怯怯的露出一個頭的蘇忘,扯了扯嘴角卻回答不出來一個字。
蘇晚頓時驚慌失措,連忙去捂渣樂的眼睛。
“不是!她不是!除了我,忘忘沒有別的媽媽!”
蘇忘眼中閃過一絲渴望,又眨着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天真的問,“那爲什麼我和壞阿姨的眼睛一模一樣?”
蘇晚把手一放,又慌張的去捂蘇忘的眼睛。
“忘忘乖,不要看,她不是你媽媽。”
蘇忘把頭一縮,隔着棉被傳來悶悶又略帶哭腔的話。
“可忘忘也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樣,有兩個媽媽…”
蘇晚再忍不住瞬間崩潰的情緒,眼淚已經隨着蘇忘心底的願望奪眶而出。
“忘忘乖,你只有一個媽媽,只有我一個媽媽…”
渣樂低着頭沉默,之前一直以爲接近女主,提升好感度就有完成任務的可能,卻忽略一個至關重要的人。
孩子才是連接她和女主之間的紐帶。
“忘忘…是我的女兒?”
蘇晚又一巴掌甩上去,仇視的眼神像是一把釘子,深深釘在渣樂身上。
“休想打我女兒的主意!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