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媽媽起床一出臥室看到的就是半躺在沙發的周冉。
憔悴的睡顏,眼圈也是紅紅的。一下子就揪住了她的心。她走過去輕輕捋開周冉額前被淚水粘住的碎發,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她。
她猜想,是不是小情侶吵架了?
周冉這一覺並沒有睡很久,一個小時多一點,她就驚醒了,猛地坐起身,眼神裏還帶着未散的惶恐。
“醒了?”周媽媽立刻關切地問,“餓不餓?給你下碗面條。”
周冉看着母親,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什麼,肚子卻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她這才意識到,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她滴米未進。
周母臉上露出一絲心疼,起身走向廚房。“等着,很快就好。”
沒過多會兒,周母就端着一碗面走了出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清亮的湯底,雪白的面條,上面臥着一個圓潤的荷包蛋,幾翠綠的小青菜,還點綴着幾粒蔥花。
“快,趁熱吃。”周母把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又遞過筷子。
“我還沒洗漱呢!”
“無所謂啦!今天也不說你。”
周冉拿起筷子,挑起幾面條,吹了吹,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很快,一股突如其來的反胃感就猛地涌了上來,壓都壓不住。她臉色瞬間變得更白,扔下筷子,捂着嘴轉身跌跌撞撞就往衛生間沖,趴在洗漱台邊劇烈地嘔起來。
胃裏空空如也,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胃液灼燒着喉嚨,難受得她眼淚直流。
周母見狀,心一下子揪緊了,連忙快步跟了過去,手裏還攥着一杯溫水。她輕輕拍着周冉的後背,聲音裏滿是焦灼:“怎麼回事啊這是?”
周冉咳得眼淚直流,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扶着洗漱台直起身,臉色蒼白得像紙。她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媽,我沒事……估計就是太久沒吃東西導致的。我緩一緩就好了。”
“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前面我都沒注意,這會兒才發現,你腳好像也有些腫。”
“媽,我真沒事兒。就是胃空,腳更沒事兒,就上周扭了一下。”
“還是去看看放心一些!”
周冉還想拒絕,但那股惡心感雖然暫時壓了下去,身體卻陣陣發虛,讓她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由於小區人車分流,周冉被媽媽強硬的攙扶到了小區門口主路上打車。碰巧碰到了去上班的張楊,周冉英語老師的兒子。
“哎?阿姨!去哪兒啊?”
“去醫院,我女兒胃不舒服。”
“這早高峰,也不好打車,我送你們過去吧!快上車。”
周母有些猶豫,但看着女兒額頭冒冷汗的模樣,還是點了點頭,“那就謝謝你了啊,張楊!”
“阿姨您太客氣了,周叔叔跟我爸同事都二十年了,這順手的事兒我還不幫忙的話,我爸不得打死我啊。”張楊下車利落地幫忙拉開後座車門,周母扶着周冉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
車內淨整潔,放着舒緩的輕音樂。張揚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蜷縮在母親懷裏的周冉,關切地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上剛到。”周母嘆了口氣,接話道,語氣裏滿是擔憂,“從昨天下午就沒吃東西。要急死我。”
“阿姨,別擔心。最多就是胃炎,我們年輕人抗造。”張楊附和着,熟練地打着方向盤匯入車流。
周冉虛弱地靠在車窗上,閉着眼睛,沒有力氣搭話。胃部的不適和腳踝隱隱的鈍痛交織在一起,加上心力交瘁,讓她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到了市人民醫院,張楊停好車,又熱心地陪着周母一起送周冉去掛號。“阿姨,多個人多個照應,我幫您跑跑腿。”
“不用不用,你還得上班呢!快去忙去吧!”
“沒事兒。阿姨,我今天工作不忙。”
他們先掛了消化內科的號,抽血化驗一條龍。
坐診的是一位中年男醫生,仔細詢問了周冉的情況。“多久沒吃東西了?以前胃有什麼毛病嗎?除了惡心,胃疼不疼?”
周冉一一回答,聲音微弱。醫生讓她躺到檢查床上,按壓了她的腹部。
“血檢尿檢都沒啥其他問題。初步看,就是急性胃炎,加上長時間空腹、情緒激動引起的劇烈反應。問題應該不大,先開點保護胃黏膜的藥和電解質散,回去慢慢吃點流食,觀察一下。如果還持續嘔吐或者出現劇烈腹痛,再及時來復查。”醫生一邊開着處方一邊說,“不過你臉色真的很差,是不是還有別的地方不舒服?”
周媽媽連忙話:“醫生,她腳好像也是腫的,您給看看?”
周冉這才低聲道:“右腳,上周五,不小心扭了一下,以爲沒事了。”
醫生示意她脫下鞋襪。當周冉有些費力地脫下右腳的鞋子和襪子時,周圍幾人都吸了口氣。她的右腳踝明顯腫脹,皮膚緊繃,踝骨幾乎看不到了,腳背也腫得老高,皮膚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與纖細的左腳形成鮮明對比。
“這還叫沒事?”醫生皺緊了眉頭,語氣嚴肅起來,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輕輕按壓腫脹處,周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扭傷後處理不當,看樣子可能有韌帶撕裂甚至小關節錯位,你這忍痛能力也太強了!這得多疼啊,怎麼能拖到現在?”
醫生的話讓周母心疼得直掉眼淚。
張楊在一旁也看得直咋舌。
“消化科的問題先按我說的處理。腳必須立刻去骨科看看,拍個片子,不能再耽誤了!”醫生語氣堅決,迅速寫好了轉診單。
於是,一行人又輾轉到了骨科。骨科醫生檢查後,開了X光單。等待拍片結果時,周冉靠在母親肩上,身心俱疲。胃裏的惡心感在吃了藥後稍微緩解,但腳踝處一波強過一波的、尖銳的疼痛開始清晰起來,提醒着她身體真實的狀況。
結果出來,幸好沒有骨折,但診斷爲嚴重的韌帶撕裂伴關節囊損傷,需要立即進行固定,嚴格制動休息,並且後續需要一段時間的康復治療。
“年輕人,身體不是這麼耗的。”骨科醫生一邊熟練地給周冉的右腳打上彈性繃帶和支具,一邊感嘆,“腳傷成這樣還能走路,你也是夠能忍的。接下來至少兩周,這只腳絕對不能承重!切記!”
看着女兒被打上厚厚支具的右腳,周媽媽又是心疼又是後怕,連連向醫生道謝。
張楊幫着取了藥,取藥回來還推了一部輪椅。
“這不會是給我準備的吧?”周冉略帶抗拒的問道。
“對呀!”張楊笑着將輪椅推到周冉身後落鎖。“別逞能,阿姨攙着你怪累的。”
說着不等周冉反駁,他就從身後輕輕扶着她的肩膀往下按,待她坐穩後,又繞到身前,小心翼翼地將她受傷的右腿托起來,放在輪椅的腳踏板上,動作細致又穩妥。
“謝謝。”周冉低聲道。
“不客氣。”張楊抬頭回應,一雙桃花眼在透過醫院玻璃門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帶着幾分溫和的笑意。
路上,張楊平穩地開着車,周母坐在後座陪着周冉,嘴裏不住地對他千恩萬謝,念叨着多虧了他幫忙,不然娘倆今天可真要爲難了。
回到家,安頓周冉在自己臥室躺好,受傷的右腳被小心地墊高。身體的病痛,似乎暫時轉移了周冉一部分注意力,但當她靜下來,看着自己行動不便的腳,想到依舊音訊全無、不知身處何境的餘旭,一種更深的無力感包裹了她。現在,她連立刻去找他的能力都沒有了。
“說說吧!怎麼回來的這麼突然!”周媽媽看着時不時就出神的周冉,紅着眼圈,坐在她的床邊,“不要跟我說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