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奕的手緩緩伸向領口的紐扣,表面看似從容,指尖卻藏不住細微的顫抖。一顆、兩顆、三顆…… 小麥色的肌膚下,流暢優美的肌肉線條逐漸顯露。
沐雪平靜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賞。
她忍不住細細打量 —— 棱角分明的臉龐因緊張添了幾分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泛着惑人的光澤,常年闖蕩江湖的身軀,透着濃烈的荷爾蒙氣息。
沐雪忽然想起姜暖的話,這人的確是極品,也是她從前連想一想都是奢望的存在。
她心底掠過一絲懊惱,不明白自己爲何要因莫莫遷怒於他。
忽然,她臉色微變,墨奕心口往下,一道顯眼的傷疤赫然在目,綿長地延伸至腹肌處。
沐雪皺了皺眉,上前幾步俯身,指尖按在那道傷疤上,沉聲發問:“這傷是怎麼來的?”
墨奕的身軀因她的觸碰驟然繃緊,聲音卻依舊平穩:“七年前一場拼,墨奕替手下擋了一刀。”
“你不是說,他們不重要嗎?” 沐雪的指甲順着傷疤輕輕滑動,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墨奕的呼吸微微一滯,低聲道:“墨奕替人擋刀,損了奴身,本已是重罪,不配做私奴近身伺候主人。如今蒙主人不棄,已是萬幸,不敢再有他求。”
沐雪那時隨手拿的資料,所以並不知道,墨奕的資料裏有一行紅色大字批注:奴身有損,不宜作私奴。
“身上還有別的傷嗎?” 沐雪的語氣柔和了不少。她告訴自己,眼前這人跟莫莫不一樣,他有一顆重情重義的心,而這顆心,如今屬於她。
“墨奕後背,還有些受刑留下的痕跡。” 說着,他將已然鬆開的黑色寸衫整件脫下,整齊疊放在一旁。
隨即雙手撐地,將整個後背展露在沐雪眼前。背上的傷痕雖不深,卻密密麻麻,看得出受過不少刑罰。
感受到沐雪的目光落在背上,墨奕的心瞬間繃緊,手心悄然沁出冷汗。他因奴身有損,沒了近身伺候的優待,往犯錯受罰從無半分留情,這些傷疤便是證明。如今這般將不堪展露在主人面前,他生怕會被嫌棄。
沐雪的指尖懸在墨奕肌理緊實的肩背邊緣半寸,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輕輕落了上去。
待指腹撫過那處邊緣粗糙的不規則烙印時,她能清晰感覺到皮下組織的僵硬感,像是一塊嵌在皮肉裏、融不開的硬疤。
“這個傷,是因爲什麼罰的?”她的聲音很輕,少了幾分主對奴的盛氣凌人,多了幾分尋常女子的柔膩。
墨奕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一下,喉結滾過低沉的弧度。
“回主人,是五年前。”他刻意放穩了磁性嗓音裏的起伏,卻還是泄露出一絲懊惱,“當時墨奕負責收攏城南地盤,因情報失誤沒能拿下,反倒讓族裏折了三成流動資金。”
沐雪沒說話,指尖移向更靠上的位置,那裏布滿了細密的小孔,比醫用針粗上一倍,密密麻麻排布着,看着有些駭人。“這些呢?又是怎麼來的?”
提及此事,墨奕後脊瞬間繃起一層細密的冷汗,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即便是過了三年,那滋味依舊刻在骨血裏。
“是墨奕沒能管好手下的人。”他垂着眼,長睫遮住眼底的澀意,“一批用來對付其他組織的藥劑,被底下人私自倒賣牟利,懲戒堂便讓墨奕親身體會了那藥的滋味。”
沐雪的指尖下意識頓住,她雖剛回沐氏,但看着這些規規矩矩的奴隸,也明白族中懲戒家奴的手段有多狠厲。
“很疼?”話出口才覺得不妥,她慌忙收回手,指尖還殘留着對方皮膚的涼意。
“是蝕骨的疼。”墨奕倒沒隱瞞,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旁人的事,“像有成千上萬只螞蟻順着血管爬,啃咬骨頭縫裏的肉。”
他當年作爲家生奴被沐家外放時,就清楚這條收攏黑道勢力的路是條刀山火海,踏上去便再無回頭路。。
沐氏家奴從生到死都系於家族,一旦失了利用價值,便是棄如敝履的下場,他傷及奴身後,更是斷了他成爲家主私奴的可能,爲了不被家族舍棄,他只能拼了命地往上沖,可急功近利最易出亂子,前前後後進懲戒堂的次數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不過近幾年總算穩住了。”墨奕抬眼,第一次敢直視沐雪的眼睛,眸子裏是浸在骨子裏的恭順,“如今杭城的地下勢力,已全部被沐氏收攏,那些曾經跳得歡的組織,再也沒有任何膽敢造次的餘地。”
聽着墨奕的話,沐雪抬眸,視線劃過他那一身的傷痕,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帶傷的男人才更顯血性。”
她轉身走到墨奕面前,微涼的指尖輕輕劃過他前那道疤痕,觸感讓墨奕渾身一僵。
“但你要記着,”沐雪的聲音陡然壓低,帶着掌控者的威嚴,“從今往後,你的一切都屬於我——便是傷,也只能由我親手賜予。”
墨奕猛地垂首,鼻尖縈繞着沐雪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還有那掩飾不住的緊張與不安——就像獵物落入獵手的包圍圈,卻甘之如飴。
望着眼前俯首帖耳的男人,看他耳尖泛紅卻強裝鎮定的模樣,沐雪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這確實是一只孤狼,卻是只會對着她展露溫順的姿態的孤狼。
墨奕只覺今心頭的起伏,比歷經十次生死還要劇烈。
他曾在刀光劍影裏面不改色地接下致命一擊,曾在仇家的追中冷靜地布置反擊,可面對沐雪的一舉一動,所有的沉穩都土崩瓦解。
此刻,他的心怦怦直跳,額角的碎發被冷汗浸溼,竟在這般卑微的俯首姿態裏,嚐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那是被主人納入羽翼的踏實,是終於有了歸宿的安穩。
沐雪轉身時,墨奕清晰地聽見自己說:“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