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評,非常難評。
她盯着店主那張寫滿了“我是爲你好”的臉,在他打算繼續說點什麼之前,指了指桌上的書。
“結賬。”
拎着三本書出門,桃芭就看見蹲在牆角下數螞蟻的鳴人。
也許是她戴上了有色眼鏡,總感覺街上來來往往的成年人,路過都會極快地瞥他一眼,又刻意假裝沒看見地收回視線。
這種故意的忽視在她的世界裏有個準確名詞,叫冷暴力。
一整個村子的大人對五歲小孩使用冷暴力手段,桃芭認爲這個世界和作者之間,肯定有一個不正常。
又或是二者皆有。
“鳴人。”
她一喊,數螞蟻的男孩就抬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像只快樂的小狗一樣飛跑過來。
“你買完書了?”
桃芭煞有介事地點頭,從袋子裏拿出一本書塞給他,“書很重,你幫我拿一本吧。”
“好!”鳴人高高興興地應了,兩只手緊緊把書抱在懷裏。
他們回程又走了另一條路,在經過某處的時候,鳴人停下來,指着遠處的山崖說:“你看,那就是火影岩。”
來木葉的時候,桃芭已經看過被刻在山壁上的雕像了。
說實話,她覺得把腦袋刻在山上,讓人天天抬頭就能看見,不僅有點二,還非常羞恥。
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
但她身邊的是一個中二之魂滿滿的小孩,只會覺得這酷斃了,鬥志滿滿地說:“將來有一天,我也會讓我的頭像被刻在上面的,我要成爲火影!”
桃芭說:“哦。”
可能是她的反應太冷淡,鳴人似乎受到了打擊,一路上都不自在地扭動身體,好半天才問:“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夢想太不可靠了?”
“沒有啊。”就算她沒看漫畫也知道,主角最後肯定會實現自己的夢想。
但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她只是個被論文吊打的廢物大學生,實在沒辦法熱情地給他鼓掌。
她只能委婉地和鳴人解釋:“我就是個淡人,不太會給情緒價值,不是覺得你不好。”
鳴人歪了下腦袋,“淡……人?是什麼意思啊?”
“嗯……就是不管做什麼都反應平淡吧。”
鳴人恍然,又立刻高興起來,“原來是這樣,沒關系!以後我就不會誤會桃芭了!”
他緊跟着又說:“要是桃芭覺得我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也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會努力改正的,這才是好朋友。”
雖然桃芭並不想跟他處成很要好的朋友,但還是忍不住爲他交友的態度點了個贊。
要是沒有大人影響小孩子的態度,他這種性格本來該很受歡迎才對。
走到二樓拐角處,他們原本就該順理成章地分別,只是桃芭沒忍住順口問了一句:“你今晚吃什麼?”
鳴人想也不想地說:“醬油拉面!”
桃芭已經移開的視線又移回來了,“……那你明早上吃什麼?”
“泡面和牛!”
“……明天中午呢?”
“味噌拉面!晚上的話就……”
“停。”桃芭已經聽不下去了,伸手指了指他,又指着樓上,“你,晚上五點半,上來我家吃飯。”
鳴人張了張嘴巴,短暫呆愣之後,立刻變成驚喜的笑容,語速變得急促起來,“你、你要請我吃飯嗎?”
“想得美,你要給我幫忙才行。”
難怪五歲的小孩子會這麼瘦。桃芭想,宇智波的佐助就胖乎乎的,有沒有父母區別真大。
鳴人連連點頭,眼巴巴地望着她,“是五點半嗎?”
“……你想提前上來就上來吧。”
她說完抬腳上樓,身後自然跟上了一條小尾巴。
打開門後,鳴人朝屋裏探頭探腦地張望,站在玄關口左顧右盼,“桃芭,你家好漂亮啊。”
“是別人幫我布置的。”桃芭在鞋櫃裏找了一下,裏面只有她自己的鞋子,拖鞋只有一雙藍色,一雙粉色。
藍色那雙穿在她的腳上,桃芭默默地把粉色拖鞋放在他面前。
五歲的小孩本沒發現邪惡大人的用心,高高興興換上了那雙粉色鞋子,踢踏踢踏地在屋裏轉悠。
桃芭又走到冰箱前打開看看,“你想喝點什麼?”
“我想喝汽水!”
“不行。”桃芭立刻反駁,“小孩子不準喝那麼多汽水。”
鳴人癟了癟嘴,“桃芭也是小孩子啊。”
“嗯,所以爲了你我的健康,我們都喝白開水。”
“……”
她借住宇智波家的時候,已經向美琴證明了自己可以安全地使用廚房,所以冰箱裏的菜很齊全。
但是怕她吃不完壞掉,每樣的數量都不多,而較難處理的肉類都已經加工好了,等她需要的時候直接拿出來解凍就好。
桃芭再次感謝起這位女士的細心和體貼,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受到的最多照顧,全部來自於這對夫妻。
唯一的問題是,她不會做式料理,而且還是個重口味。
不過桃芭扒拉了一下調料品,顯然美琴也沒有給她這個七歲女童買辣椒粉。
趁着下午的時間,她先把買回來的書整理了一下,大致翻了翻,更多的時間則是聽鳴人說學校裏的事。
作爲一個五歲的孩子,他入學的時間意外地很早,不出意料的話,桃芭大概率會和他讀一個年級。
鳴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學校裏的事,包括他喜歡哪個老師,討厭哪個老師,班上哪些人很煩,哪些人一般般,又有哪些不可以去招惹。
桃芭聽了一圈人名,沒聽見幾個耳熟的,顯然想依靠鳴人的描述找出關鍵配角是不可能的。
等到快傍晚了,她決定做飯前先打個預防針,“我做飯的口味可能和你平常吃的不一樣哦,你要是實在不喜歡,可以不吃。”
鳴人卻立刻搖頭,“放心吧,不管什麼我都會吃的。”
行吧。她先拿電飯鍋煲了兩人份的米飯,然後揮舞菜刀把青椒切開,又指揮鳴人洗菜。
晚飯是很樸素的清炒白菜和青椒炒肉,一葷一素確保營養搭配,她覺得很完美。
但不知道鳴人能不能接受這種菜式。
兩盤菜擺上桌了,鳴人看起來有點猶豫,又有點好奇,“這個,就是一般人家裏會吃的晚飯嗎?”
桃芭有點心虛,但面不改色地說:“是啊,嚐嚐吧。”
他挑了一筷子炒肉,塞進嘴裏,嚼了兩下就咽下去,安靜了好幾秒。
桃芭狐疑地看過去,“沒那麼難吃吧?”
她們宿舍八個人輪流做飯,她的廚藝可是宿舍廚王級別的。
“沒、沒有,我覺得很好吃!”
桃芭滿意地點頭,小小的手掌一揮,“開飯!”
吃了好幾天的式料理,桃芭還是更喜歡自己做的家鄉口味,一坐下來就開始扒飯,頭也懶得抬一下。
直到一聲抽噎把她從碗裏炸起來。
看着鳴人抽抽噎噎地扒飯,桃芭艱難地咽下嘴裏的食物,張了張嘴:“啊,我做的不合你口味,你可以不吃的……”
也不用勉強到哭出來。
“不是……”鳴人努力擦掉眼淚,頂着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對她露出笑容,“我只是覺得和別人一起吃飯,這種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