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地下室裏回蕩，每一聲都像是鋸在姜映雪的神經上。她死死握着那鋼管，指節泛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門縫外逐漸擴大的黑暗。
剛才那個趙凱的聲音，還在她腦海裏回蕩。
門開了。
並沒有什麼血盆大口撲進來，也沒有恐怖的厲鬼守在門口。
門外的走廊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慘白的人皮，像是一張沒貼好的海報，軟塌塌地貼在鐵門的正面。
那張人皮有着趙凱的五官，但此刻就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正對着開門的蘇銘，嘴巴還在一張一合，發出機械般的復讀聲：
“救命……開門……救命……”
“啊！”姜映雪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這就是剛才那個苦苦哀求、甚至讓她動了惻隱之心的趙凱？這分明就是一張用來釣魚的皮！
“低級的把戲。”
蘇銘冷哼一聲，手中的剔骨刀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捅進了那張人皮的眉心。
噗嗤！
人皮發出一聲類似氣球漏氣的怪叫，瞬間化作一股黑煙消散。
【擊畫皮鬼分身，獲得微量煞氣。】
蘇銘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熱流鑽進背後的紋身，嫌棄地撇了撇嘴：“蚊子腿也是肉，聊勝於無吧。”
他跨過門檻，走進了走廊。
“跟上。”
姜映雪不敢怠慢，強忍着惡心和恐懼，赤着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緊緊跟在蘇銘身後。
然而，當他們走出地下室的走廊，回到圖書館一樓大廳時，眼前的景象讓姜映雪徹底僵在了原地。
這哪裏還是她熟悉的圖書館？
原本整齊排列的實木書架，此刻竟然變成了一巨大的、彎曲的白色肋骨，上面掛着還在滴血的碎肉。
那些原本擺放在架子上的書籍，變成了一本本泛黃的人皮書，無風自動，書頁翻動間發出譁啦啦的聲響，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血腥味和墨臭味。
“這……這是怎麼回事？”姜映雪的聲音都在發抖。
“鬼域雛形。”
蘇銘眯起眼睛，環視四周：“那個鬼秀才的道行比我想象的還要深一點，它已經開始同化這座建築了。再過幾個小時，這裏就會變成它真正的戲台。”
就在這時。
呼——呼——
一陣陰風吹過。
那些由肋骨組成的書架後面，突然亮起了無數雙慘綠色的眼睛。
一個個身體扭曲、臉色青紫的身影，從陰影裏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它們穿着江城大學的校服，有的脖子斷了，腦袋耷拉在口；有的肚子被剖開，腸子拖在地上。
這些都是剛才沒能逃出去，被鬼秀才掉並奴役的學生亡魂。
數量足足有三四十只！
“蘇……蘇銘……”姜映雪絕望地後退，背靠着牆壁，她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狼窩的綿羊。
“好多啊。”
蘇銘看着這群包圍過來的亡魂，非但沒有害怕，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了餓狼般的綠光：
“好多……經驗值。”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必死的絕境。 但對於擁有【虎符】和【白起紋身】的他來說，這就是一場送上門的自助餐！
“動手！”
蘇銘低喝一聲，手中的青銅虎符猛地亮起幽光。
吼！
黑霧翻滾，那個高達兩米的無頭屍卒再次憑空出現。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圍濃鬱的“食物”氣息，那只握着重盾的手興奮地顫抖着。
“光它們，一個不留！”
命令下達的瞬間，無頭屍卒動了。
它就像一輛重型坦克沖進了羊群。手中的青銅長戈橫掃而出，帶起一陣黑色的腥風。
砰！
沖在最前面的三只亡魂，直接被這一戈攔腰斬斷，魂體炸裂成黑煙，被蘇銘背後的紋身貪婪地吸了進去。
與此同時，蘇銘也動了。
他沒有躲在陰兵後面，而是提着剔骨刀，主動進了鬼群。
重生的優勢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他知道這些遊魂的弱點在哪裏，每一刀都精準地刺入它們的鬼門。
“死！”
蘇銘側身躲過一只斷頭鬼的爪子，反手一刀削掉了它的半個肩膀，緊接着一腳將它踹飛，正好撞在無頭屍卒的長戈上，瞬間被釘死。
這是一場屠。
只不過，被屠的不是人類，而是鬼。
姜映雪呆呆地看着這一幕。
在她的視野裏，那個平時沉默寡言的蘇銘，此刻就像個瘋子。他渾身浴血（雖然大都是黑色的鬼血），在鬼群中穿梭，甚至還會因爲搶到了一個人頭而發出狂笑。
突然。
“蘇銘！小心後面！！”
姜映雪猛地尖叫起來。
原來，有一只只有半截身子的女鬼，正悄無聲息地順着天花板爬到了蘇銘的頭頂，那長長的指甲正要刺向蘇銘的後頸！
蘇銘正在應付前面的兩只惡鬼，似乎來不及轉身。
姜映雪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也許是腎上腺素的爆發，她猛地掄起手中的鋼管，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那只女鬼扔了過去！
哐當！
鋼管雖然沒有砸中女鬼的要害，但卻狠狠砸在了它的手臂上，讓它的動作偏了一寸。
就是這一寸，救了命。
蘇銘猛地回頭，那雙猩紅的豎瞳瞬間鎖定了頭頂的女鬼。
“找死！”
他左手猛地探出，竟然徒手抓住了女鬼刺來的利爪。掌心煞氣爆發，像強酸一樣腐蝕得女鬼滋滋冒煙。
噗嗤！
右手的剔骨刀向上猛刺，直接貫穿了女鬼的下顎，將它釘死在天花板上。
戰鬥結束得很快。
三分鍾後，大廳裏只剩下滿地的黑灰和還未散去的煞氣。
蘇銘喘着粗氣，背後的紋身因爲吸收了太多的陰氣而變得滾燙赤紅，甚至隱隱有一種要“活”過來的跡象。
他拔出在天花板上的剔骨刀，甩了甩上面的黑血，轉身走向角落裏的姜映雪。
姜映雪嚇得縮成一團，她覺得此刻的蘇銘比那些鬼還要可怕。
“剛才，扔得不錯。”
蘇銘走到她面前，並沒有發火，反而從腰間摸出一把備用的匕首，扔到了她的懷裏。
“拿着。”
姜映雪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把冰涼的匕首，茫然地看着他。
“在這個世道，光會叫救命是沒用的。”
蘇銘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中帶着一絲贊許：
“想跟着我活下去，就學會補刀。” “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別扔棍子。” “直接捅它的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