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洛伊爲救人而死,這一世即便決定換一種活法,也沒法眼睜睜得看着這麼小的孩子在她眼前死去。
有了傅池硯發話,即便出現什麼問題,也怪不到她頭上。
既如此,洛伊道,“你先脫掉他的上衣,查看他嘴裏是否有異物。”
傅池硯蹲下身去,照做,“沒有異物。”
“雙手交疊,對着他的按壓,每30下,進行一次人工呼吸。”
圍觀人大多沒見過這種情形,驚愕出聲。
“這是做什麼?咋還親上了?”
稍有見識的人幫着解釋,“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人工呼吸,是專業的救人方式。”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遲遲不見男孩醒來,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年代民風淳樸,雖然不乏一些心眼壞的人,可大部分人都是好的,都不想看到一個年輕生命丟掉性命。
眼見黃金6分鍾快要結束,洛伊都要以爲失敗的時候,男孩的膛重新恢復起伏。
有眼尖的乘客率先發現,大叫出聲,“活了活了,膛動了。”
“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男孩媽媽被動靜驚醒,睜開雙眼,看到孩子口有起伏,嚎啕大哭。
傅池硯從地上起來,“下車後,我會派人送你們去醫院。”
孩子母親沖着傅池硯磕頭道謝,“謝謝同志,你救了我兒子的命,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
傅池硯將人扶起,“不用謝,如果不是秦同志,我不可能知道怎麼救人,你真正應該感謝的人是她。”
孩子母親滿臉激動,“對對,謝謝她救了我孩子,你們都是好人。”
傅池硯,“好了,火車馬上到站,準備一下。”
其他乘客一邊往回走,一邊議論剛剛發生的事。
有不少人都在誇獎洛伊,說她年紀輕輕就懂醫術,很厲害。
知青群中,戴眼鏡的男知青往洛伊所在的方向看了兩眼,引得他旁邊的男知青調侃。
“這是看上剛剛的女同志了?”
眼鏡男臉頰爆紅,“你別胡說,有損對方名聲。”
男知青一副我懂的表情,“那女同志長得確實好看,我還從未見過比她還好看的人。”
眼鏡男臉皮薄,腦袋都開始冒煙,起身收拾東西,掩飾尷尬。
方佩眼裏閃過不屑,只知看臉的蠢貨,但凡有點頭腦的人都不會想和一個有污點的逃港犯扯上關系。
五分鍾後,火車進站,兩個士兵同志帶着婦人和孩子離開,去往醫院。
洛伊一行人跟着士兵的帶領,有序出了車站。
早在出發前,寶安縣的領導就聯系了沈城各個大隊來接人。
一行人剛出來,各大隊代表就迎了上來。
早在秦家決定與她斷絕關系的時候,就把她的戶籍轉到黎明大隊。
洛伊主動走到黎明大隊代表面前站定。
傅池硯蹙眉,“你做什麼?”
洛伊神色坦然,“我是黎明大隊大河村人,自然要跟着大部隊走。”
到了這會兒,傅池硯哪裏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秦家不要她了!
所以才會逃港,才會連5毛錢的盒飯都不舍得吃。
傅池硯喉嚨發緊,有些沒控制住情緒,“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需不需要幫忙?”
觸及女孩似笑非笑的嘲諷眼神,傅池硯閉了閉眼,壓制住腔位置升騰起的情緒。
他忘了,她討厭他。
再睜眼時,已然恢復情緒。
“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洛伊看着傅池硯的背影,眼裏全是冷意。
沒想到有朝一,竟能從傅池硯嘴裏聽到說要幫她,還真是可笑!
若是傅池硯對她有一絲憐憫,就不會丟下她七年,對她不管不顧。
不會任由他母親欺負她。
不會處處給秦家方便。
她喜歡了傅池硯整個青春,也恨了他整個青春。
若是可以,她此生都不想再與他見面。
三十多個逃港人員,單單黎明大隊就占了6個,隊代表臉色很不好,語氣也很沖,“一群混賬玩意,先進大隊的稱號算是被你們毀了,再有下次,就別回來了。”
所有人低垂腦袋,乖乖聽訓,不敢反駁。
“好了,都去拖拉機上等着。”
一行人上了一旁的拖拉機。
不一會兒,隊代表就帶着6個年輕人走了過來,正中間的那人正是故意搭訕傅池硯的女知青。
沒想到他們竟被分配到了黎明大隊,還真是巧啊!
方佩也注意到了洛伊,眼裏劃過一抹不屑。
隊代表,“時間不早了,趕緊上車。”
方佩沖着隊代表甜甜一笑,“領導,能不能麻煩您稍等一下,我和朋友道個別。”
隊代表沒好氣道,“剛剛做什麼了,磨磨唧唧,回黎明大隊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我哪有空等你告別。”
方佩抿了抿唇瓣,一臉委屈,“好吧,那我不去了。”
說着沖着傅池硯大聲道,“傅團長,我走了,再見。”
傅池硯正忙着整裝隊伍,聽到聲音望了過去,視線在拖拉機上的身影停留幾秒,又收回。
在外人看來,傅池硯剛剛就是在和方佩告別。
隊代表眼神閃了閃,下意識放柔語氣,“方佩同志是吧,你和傅副團長是朋友?”
方佩沒有直接回答,笑道,“傅副團長人很好。”
聞言,隊代表的眼睛都亮了。
接下來的路程,隊代表不時和方佩搭話。
抵達黎明大隊管理委員會的時候,兩人已然成了相談甚歡的朋友。
洛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這個叫做方佩的不簡單啊,扯大旗這招用的爐火純青,估計沒少用。
從拖拉機上下來後,大隊領導對逃港人員進行了嚴厲教育,將他們交給各村代表。
大河村來人是大隊長李明德,他原本是來接知青的,沒想到還多了個逃港份子。
李明德盯着洛伊看了好一會兒,眉頭皺的像是能夾死蒼蠅。
洛家的事在村子裏不是秘密。
半年前,傳出消息說,洛家和城裏人弄錯了孩子。
洛雪不是洛家人,而是城裏人。
沒過多久,洛雪就拋下癱瘓的和癡傻的弟弟,一走了之。
村裏人等了許久,都沒見到洛家真正的孩子回來,猜測對方怕不是嫌洛家窮,不願意回來。
如今,人回來了,卻是以逃港人員的身份被遣送回來的。
若是將人帶回去,以後再逃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