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圓桌由紫檀木制成,色澤如緞,沉穩肅穆,更顯謝家的高貴氣質。
沈枝意落在謝灼旁邊,對面坐着他的“繼母”,她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因爲謝父和謝母並未離婚,所以那位“繼母”並沒有合法的身份。
謝灼的弟弟謝沉鈺今年二十,還是個大學生,長相倒是和謝灼有兩分相像,血緣的強大。
謝沉鈺性格開朗,他並不把兄長剛剛的話放在心上,笑嘻嘻地和她說話:“嫂子,我哥脾氣不好,經常罵人,你以後多擔待一點。”
沈枝意點頭,笑而不語,她領略過了,現在還能接受。
謝沉鈺母親姓李,李妤溫柔一笑:“枝意,你們結婚太匆忙,還沒來得及去了解你愛吃什麼,這些都是謝家家宴最有名的菜品,希望你喜歡。”
“好,謝謝阿姨。”
沈枝意掃一眼桌上的飯菜,視線落在某一道上,秀眉微不可察蹙一下。
謝老爺子坐在中間的的主位,沉穩出聲:“阿灼,既然已經結婚,心性也該穩重些,沈家是世交,兩家關系交好,好處會比壞處多。”
說完,他又看向那位孫媳:“你叫枝意對吧,小時候我還抱過你,當時還是個臉蛋的小孩子,一下子就長這麼大了。”
沈枝意勾起好看的唇角,眉眼彎彎的:“抱歉爺爺,我都沒什麼印象,很高興今天見到您。”
“好好好,是個不錯的姑娘,多吃點啊。”
其樂融融的氛圍,任誰看都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人。
謝灼倒不這麼認爲,他一直沒說話,眼神幽幽地望着謝父,須臾才開口:“婚我已經結了,你的承諾也該兌現。”
謝父眉頭豎起,不顧謝老爺子在,筷子一扔:“你怎麼跟老子說的話!”
相對於謝父的氣急敗壞,謝灼似乎更淡定一些,眼皮慢悠悠撩起:“你想我是什麼態度,拋妻棄子的人,有什麼資格稱父親!”
父子倆吵架最擅長往對方在乎的位置刀,謝父瞪着他:“你的母親,在你十二歲那年,擅自離開謝家,至此不見蹤影,她難道就是一位合格的母親?!”
“我母親不會不告而別!”
謝灼果然被點火,低沉嗓音提起音調:“並且你沒資格提我母親!”
李妤拉住丈夫的手臂,皺眉急聲勸他:“你少說一點,別跟阿灼吵架,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
謝父甩開她的手,自顧自地發泄怒火:“你母親當年說走就走,什麼都沒留下,也什麼都沒帶走,包括你,是老子把你養大,就算在國外,那也是我給的錢。”
“啪——”的一聲,是筷子重重摔地的雜音,隨之伴隨着謝老爺子的斥責:“夠了!”
“你們父子倆非要在今天吵架,在我面前,這個家還沒輪到你們做主!”
沈枝意坐在旁邊也能感覺他的怒火,簡直要把她這個旁觀者給燒起來,就像一把燥的柴火,而李妤及時地加油,讓這把火燒得又猛又烈。
身上的過敏反應猛烈,她拉一拉謝灼的手臂,嗓音帶着點虛弱:“老…老公,我身上有點癢……”
她從小對堅果過敏,桌上有道菜放堅果碎點綴,剛剛故意吃了一粒。
謝灼腔的熱火忽然冷下來,垂眸望向旁邊的女人,她臉頰染起一層不自然的紅,更像是生病。
“怎麼回事?”
她拉住他的手指,順勢牽住,不讓他繼續“鬥爭”,可憐的語氣:“好像是過敏。”
“不知道是不是吃到堅果了……”
謝沉鈺驚呼一聲,提醒她:“有道菜用堅果碎做點綴,嫂子你對堅果過敏嗎?”
沈枝意渾身都不舒服,那陣瘙癢感伴隨惡心嘔吐感席卷全身,臉色也變得難看,紅又虛弱。
“我可能沒看到菜裏有堅果碎,一般菜式是不會放的,是我沒注意。”
李妤慌張站起來,看了看夫妻倆:“抱歉抱歉,是我的疏忽,不知道枝意不能吃堅果,我馬上去請家庭醫生。”
謝老爺子皺着眉頭,讓謝灼把人抱去房間休息,等醫生來。
這場激烈的爭端悄然結束。
謝灼把人輕鬆抱起,往他的房間去,路上他皺着眉頭,思考着她的意圖,很快就有答案。
他低聲訓斥她:“蠢貨!”
她嬌小一個靠在他懷裏,有氣無力的,還有心思分析情況:“他們想惹怒你,目的是什麼我不清楚,肯定對你不好,咱們怎麼說也是一繩上的螞蚱。”
“而且,你繼母一句話就煽風點火,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
他眉頭一豎,冷言:“果然是扶不上台面的東西。”
沉默幾秒,男人又叮囑她:“這種小伎倆不值得我老婆去冒險,有問題直接說,不會有人爲難你。”
沈枝意聞言眨巴眼睛,原來他真的可以很護短,不似第一次見面的惡劣,只因爲那時候,她不是他的什麼人,而如今她是他的妻子。
她輕聲細語的:“小事,我吃點藥就好了,堅果過敏我有經驗。”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不舒服,她的話就多一些,即使柔軟無力,還是想和他分享:“可能越是不能吃的東西,就越想吃,每次我想吃堅果前都提前備着過敏藥,吃下去就好了。”
謝灼實在不理解她這樣的行爲,嘴上毫不留情:“這麼蠢的事,居然還過多次,腦子泡水了?”
沈枝意:“……”
她小聲嘀咕着:“晚上舔舔自己的嘴,能把自己毒死。”
他沒聽清:“說什麼,大點聲。”
蛐蛐人哪敢很大聲,她立馬閉嘴,一副難受的樣子,說不出話。
進入房間,謝灼把人放在床上躺好,家庭醫生進來給她簡單診斷,立即吊起藥水,讓她把過敏藥吃下去。
藥效發揮很快,沈枝意很快就沒那麼難受,身上的瘙癢感也隨之淡化一些,只是手臂上的紅疹還在發癢。
她皺眉去用力撓,能聽到布帛與皮膚撕扯的聲音,那件昂貴的旗袍已經出現許多褶皺。
醫生提醒她:“不能太用力,出血留疤的話,要點時間才能消下去。”
謝灼抓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想留疤就繼續。”
想到這幾天的事,身體和心理的壓抑,沈枝意難受地低吟着,胡言亂語開始罵人:“討厭死你了,謝灼,嗚嗚嗚嗚,你個壞狗,,惡霸嗚嗚嗚嗚……”
“你…你是壞人,就知道威脅我,還說難聽的話,討厭鬼……”
謝灼幾度無語:“……”
這女人把這輩子能想到的髒詞都用在他身上,傷害值百分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