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結束之後,沈枝意也鬆了口氣,這種活動以往總會受到不少冷嘲熱諷,她逐漸在那樣的場合變得緘默,木訥。
這次因爲站在她身邊的是謝家太子爺,所以冷嘲熱諷變成吹捧,說不上不喜歡,總會比嘲諷更好。
謝灼其實心情很一般,繃着一張撲克臉,車子駛出謝家老宅,他丟給她一張黑卡,只說:“這次意外的補償,想要什麼自己去買,密碼是214805。”
沈枝意覺得這張卡燙手,連忙還給他:“就是小事,不用補償,您趕緊把卡收好,弄丟我可賠不起。”
他側目望她,沒說一句話,眼底的厭煩已經要溢出來。
她識趣地收回來:“那我幫你收着,買好東西再還給你。”
“收着吧,兩年後再還。”
沈枝意一下子就想到夫妻之間,妻子似乎需要幫丈夫購置衣物:“需要我幫你買東西嗎?”
“隨便。”
謝灼已經沒有和她交流的欲望,閉眼假寐。
她識趣地閉嘴,把那張卡收進包裏,默默想着黑卡的密碼,後面的數字是他生,這還是她在結婚證上看到的。
領證那天也是災難,拍照時,兩人還很陌生,拍照拘謹,工作人員以爲他和她在害羞,一直努力活躍氣氛,想讓兩人靠近一點。
最後工作人員被謝灼吼一句“快點”,被嚇到的人是她,眼睛瞪得很大,神情是呆滯的,男人一貫的面無表情。
簡直是一對怨偶,她不敢回想。
既然後面三個數字是他生,那前面三個數字是誰的生呢,前女友?
她沒再想下去,反正只是協議結婚。
聯姻的事告一段落,謝灼在家宴後的第二天就出差了,具體去哪兒出差,什麼時候回來,沈枝意都不知道,也不想去問。
她覺得協議婚姻就應該如此,不必在乎對方的生活和工作,人前夫妻,人後陌生人。
讓她苦惱的只有三個月之後的夫妻生活,她還需要多做些心理準備。
沈枝意自然不可能讓自己一直保持那樣的狀態,她也有自己的工作。
她大學學的是舞蹈(表演類)專業,畢業以後一直在一家民營劇院當古典舞舞蹈演員,因爲家裏的事,院長已經給她批了一周的假。
院長徐季青是她大學的師兄,他畢業以後就自主創業經營季青劇院,小有名氣,已經有固定的收入和觀衆群體。
徐季青一直欣賞她的能力,大四期間就找過她很多次,當時她因爲失誤,沒通過京城大劇院的考試,破罐子破摔地和他籤了三年的合同,如今正是第二年。
沈枝意大學期間也曾有過一些舞台演出,角色都不太重要,入職半年以來,一直演群舞演員,逐漸開始演領舞到獨舞,今年六月她第一次獨舞演出,反響很不錯。
之後的一個月都在各個地方巡演,收獲一衆劇迷,全平台粉絲超二十萬。
休假結束,沈枝意又接到獨舞演出,她倍感壓力。
她跟徐季青反應情況:“師兄,其實我可以多當群舞、領舞,你沒必要這麼照顧我。”
徐季青覺得是她的能力強:“很多劇迷都喜歡你在舞台的表演,官方賬號下全是讓我多給你安排獨舞的劇迷,”
沈枝意沉重嘆了口氣,答應下來。
她這個年紀還是太年輕,劇院裏常有流言蜚語,說她能力不匹配,走後門,或者靠潛規則。
對於這些,沈枝意說不難過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想去自證,只有實力才是最好的證明。
她每天都泡在排練廳,旋轉跳躍托舉這些基礎功不能落下,劇目排練的每一處舞蹈動作和微表情細節都不放過,偶爾用力過猛,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獨舞舞劇《風月》每天都在排練,群舞舞劇《采薇》也不能懈怠,兩邊兼顧,只會耗費更多心神。
沈枝意幾乎到家就能睡,累到呼吸都費勁兒。
排練期間,她和其他舞者都配合得很好,除了喬如霜,她之前是獨舞,忽然換成群舞,自然不樂意,一周都沒什麼好臉色,舞蹈配合也心不甘情不願。
周五晚下班,沈枝意走得晚一些,還在換衣間換衣服,又聽到些閒言碎語,正是來自喬如霜和另外一些姐妹:
“沈枝意她憑什麼,剛來劇院一年多,獨舞都當上了!”
“注意點,我可聽說她是大名鼎鼎沈家的千金,背景很硬的。”
“就她那樣兒?全身上下都是地攤貨,一副窮酸樣兒,哪來的千金款!”
“別這麼說,沈家二小姐也叫沈枝意,還和京圈謝家聯姻了。”
“那更不可能是這個沈枝意,哪家有錢人家會讓豪門太太出來這種拋頭露面的活。”
“如果不是家庭背景硬,肯定就是靠那張臉或者床上功夫…”
“惡心賤貨!和這種女人同台真讓人覺得膈應!”
……
回家路上,沈枝意甚至忘了換衣服,身上還穿着劇院的練舞服,她狠狠攥緊自己的拳頭,月牙狀指痕在手心印得深,染成深紅的小窩,力道很大。
途中她接到一個電話,是沈母打來,語氣已經變得柔和:“枝枝,前幾天你爸生宴上的事,是我們情緒激動了些,今晚回家吃飯嗎,給你做了最喜歡吃的番茄燉牛肉。”
不可否認,她心口發鈍的同時,確實有點感動,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枝枝,媽媽跟你道歉,那天確實是說話過分了,能不能不要跟媽媽生氣,陪媽媽吃個飯好嗎?”
沈枝意緩了緩:“過幾天再說吧,最近沒空。”
掛斷電話,她的心情依舊沒有好轉,養父母對她的感情很復雜,打一巴掌給一顆棗,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沒辦法完全離開沈家,主要還是舍不得那段親情罷了。
這樣的壞心情一直回到謝公館也沒緩解,晚飯爲保持身材只吃點蔬菜沙拉,吃過晚飯便直接在客廳排練起舞蹈,傭人都識趣退下,留她一人獨舞。
她舞得認真,完全沒注意客廳已經多一個人,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一身質感極佳的黑色西服,靜默不語。
隨着最後一個音調落下,沈枝意也緩緩停下舞步,大概因爲今天練習實在太多,她腳底沒站穩,一個踉蹌直接跌倒在地板,摔得無防備且結實。
她悶哼一聲,手臂和腳關節都傳來疼痛感,眼眶已經疼得紅起來。
恰巧看到這一幕,謝灼眼底冒出一絲不耐,這個女人真是又蠢又沒用,仿佛什麼人都能欺負她。
他就這麼居高臨下地評價:“你能不能再蠢一點?”
聞言,沈枝意倏地轉身回頭一看,男人站在不遠的位置,單手兜,眼尾稍眯,神情頗有幾分倨傲。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下意識覺得是自己影響到他:“對不起,打擾到你了,我馬上就走。”
手掌已經擦破皮,冒着血絲,沈枝意低頭看了一下,此刻也無暇顧及,正欲撐着地板起身。
見到女人泛紅的眼眶,謝灼不耐地嘖了一聲,走近俯身,結實有力的雙臂繞過她的腿彎,將人一把抱起來。
她輕呼一聲,沒想到他會過來抱人,雙手圍住他的脖頸,生怕自己掉下去。
第二次被他抱起,沈枝意只花幾秒的時間接受,之後順從地讓他抱走,還不忘輕聲說謝謝。
她心想着,慢慢適應他的身體接觸,也更好準備夫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