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在醫院住了七天,陸聽瀾一直在旁照料。
出院後,她直接住進了一家月子中心,一住就是一個月。
外界都以爲被淨身出戶的她一無所有。
實際上,在嫁給霍司宴之前,她本就是圈內小有名氣的全職設計師。
當初霍司宴覺得,“設計師”這三個字配不上總裁夫人的名頭,反倒是“全職太太”聽着更體面順耳。
爲了他,姜晚辭了職。
但她並沒有徹底放棄自我。
她悄悄在國外的自由職業網站注冊了賬號,化名“Vesta”,專門承接國際高端設計。
幾年下來,憑借過硬的實力,她積累了不少固定客戶。
加上匯率差,她賺的錢甚至比以前上班時還要多。
只是爲了不讓霍司宴覺得她“上不得台面”,這份事業被她瞞得嚴嚴實實。
霍司宴始終以爲她只是株依附他生存的菟絲花,所以才敢那般肆無忌憚地踐踏她。
姜晚並非清高,只是懶得糾纏。
諷刺的是,不久前,霍氏集團還通過中間人,高價聯系過她的工作小號。
當時她還幼稚地想過:
若是霍司宴知道他苦苦尋找的國際頂尖設計師就是枕邊人,會不會高看她一眼?會不會同意她重回職場?
如今想來,這些念頭簡直可笑至極。
……
月子中心,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哎,聽說了嗎?808那是被包養的。”
“男方連面都不露,估計是大佬的見不得光的情人。”
“聽說剛生了兒子,嘖嘖,年紀輕輕當三,真不要臉。”
走廊盡頭。
姜晚端着溫水,聽着周圍的閒言碎語,眼底結起一層寒霜。
“小三”。
這兩個字,是她心頭剛結痂的疤。
一碰,就流膿。
“扣扣。”
房門被敲響。
門口站着的,正是話題中心的人物——808的沈念。
她手裏端着一盅湯,笑得小心翼翼:“鄰居你好,這是我自己燉的湯,看你氣色不太好……”
姜晚視線掃過她微隆的小腹,本能地後退半步。
“不需要。”
語氣硬邦邦的,沒留半點餘地。
沈念的手僵在半空。
她臉色發沉,卻沒有被拒絕的羞憤,只剩下一股麻木的坦然。
“你是不是也聽說了?覺得我惡心?”
惡心?
看着這張臉,姜晚確實想起了宋以菱那副“姐姐長姐姐短”的做派,胃裏一陣翻涌。
“我只是不習慣收陌生人的東西。”
話音未落,走廊外突然炸開一陣嘈雜。
高跟鞋砸地的聲音急促刺耳,緊接着是一聲河東獅吼——
“給我砸!”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狐狸精敢生我周家的種!”
“砰——!”
808的房門被保鏢一腳踹開。
屋內空無一人。
沈念臉色慘白,手裏的湯盅“啪”地一聲,摔得粉碎。
爲首的貴婦滿臉戾氣,沖過來指着沈念和姜晚:“我是周誠的老婆!你們倆誰是那個不要臉的沈念?”
原配打小三。
經典戲碼。
姜晚靠在門邊,冷眼旁觀。
沈念卻在此刻,一步擋在了姜晚身前。
她聲音發顫,字句卻清晰:“我是沈念。”
周太太揚起手就要打。
沈念卻猛地抬頭:“但我懷孕前,周誠跟我說……他單身。”
“哈!”
周太太氣極反笑,笑聲尖銳刺耳。
“單身?這種鬼話你也信?哪個單身男人會把你藏在這個鬼地方生私生子?”
沈念直視着那個貴婦,眼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在一起兩年,見過朋友,見過家長。”
“周太太,你也是女人,你能想到這是演戲嗎?”
見過家長?
姜晚眉梢微挑,這倒是新鮮。
“叮——”
電梯門開。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快步沖出來,滿頭大汗,領帶歪斜。
“老婆!老婆你消消氣!”
周誠沖過去,一把抱住周太太的大腿。
那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樣,雖然和之前霍司宴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同,但骨子裏的渣味兒同樣沖鼻。
“周誠!你個王八蛋!”
周太太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清脆響亮。
“你背着我在外面養人,連野種都生了!你當我是死的嗎?!”
周誠被打得眼鏡歪斜,不敢沖老婆發火,轉頭就把所有的惡毒潑向沈念。
他跳起來,指着沈念破口大罵:
“賤人!誰讓你生下來的?啊?”
“我不是給你錢讓你打掉嗎?故意留着種想訛我是不是?”
剛才還深情款款的“男友”,此刻活脫脫成了索命的惡鬼。
沈念看着他,突然笑出聲來。
那笑聲裏,盡是把心裏膿血擠淨的痛快。
“周誠,你想知道我爲什麼非要生下來嗎?”
“還能爲了什麼?爲了錢唄!”
周誠唾沫橫飛,“老子告訴你,這野種我不認!一分錢撫養費你都別想拿!”
沈念沒說話。
她轉身進屋,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和一份折疊整齊的文件。
手腕一揚。
“啪”地一聲,文件直接甩在了周誠那張油膩的臉上。
紙張散落。
白紙黑字,紅章刺眼,觸目驚心。
一份親子鑑定書。
一份巨額轉賬記錄。
“看清楚了。”
沈念指着地上的紙,字字誅心。
“這五千萬,是你親媽給我的!是她跪着求我生下來的!”
全場死寂。
沒人再出聲。
周太太尖叫一聲,沖過去撿起地上的紙。
臉色一陣紅一陣青,最後徹底慘白。
沈念看着那對夫妻,聲音不高,卻像驚雷一樣炸在每個人耳邊:
“因爲你和你的好老婆,結婚八年,生不出來!”
“你媽帶你去查過,是你弱精!是你周家要絕後了!”
轟——!
這個驚天大瓜,炸得所有人都懵了。
連姜晚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好一招借刀人。
“你胡說!我媽怎麼可能……”
周誠慌了,滿頭冷汗直冒,眼神躲閃。
“想打掉的是我,是你媽先找到我。給錢,求子,籤協議。”
沈念語速飛快,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協議寫得清清楚楚,以後孩子歸周家,跟我沒關系。”
她轉頭看向周太太,眼神帶着憐憫:
“周太太,種是你男人騙我懷上的,錢是你婆婆給的。”
“你要鬧應該找他們鬧去。我也沒想到,這男人爛到裏了,還在我面前裝受害者!”
周太太手裏捏着那份檢查報告,手抖成了篩子。
八年。
幾千碗苦得要命的中藥,無數次令人羞恥的檢查,婆婆的白眼,丈夫的嘆息……
原來,不行的是他?!
“周誠!!!”
周太太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手裏的鉑金包狠狠砸在周誠頭上。
“你個騙子!你全家都是騙子!我要跟你離婚!!”
“老婆!誤會!都是誤會啊!”
周誠被砸得頭破血流,惱羞成怒下,竟然揚起巴掌沖向沈念。
“我打死你個挑撥離間的賤人!”
巴掌帶風,眼看就要落在沈念那張慘白的臉上。
一只手從身後伸出,一把將沈念往後拉開。
周誠撲了個空,踉蹌兩步。
“!你誰啊?”他紅着眼吼道。
姜晚站在沈念身前。
她單手舉着手機,攝像頭穩穩對着周誠那張扭曲的臉。
屏幕上,錄制正在進行。
“騙沈念單身,涉嫌詐騙。”
“人墮胎搞出人命,涉嫌故意傷害。”
“現在帶人上門喊打喊,這叫尋釁滋事。”
姜晚語氣平靜,字字清晰,一字一句數着他的過錯。
“繼續演,我都錄下來了。”
“正好讓全江城的人都看看,周總是怎麼對待給自己生兒育女的女人的。”
“這視頻發出去,周氏的股價,撐得過明天開盤嗎?”
周誠算不上一流豪門,但在圈子裏最看重臉面。
這視頻要是流出去,他這輩子就完了!
“別別別……這都是家事!誤會!”
周誠秒慫,伸手想去搶手機,“把手機給我!”
姜晚手腕靈活一翻,輕鬆避開那只髒手。
她斜睨着跟前的人,眼中滿是嫌惡:
“你也配碰我手機?”
旁邊的周太太雖然恨沈念,但更在乎自己的面子和即將分割的財產。
她咬牙切齒地瞪着周誠,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還不快滾回去!嫌不夠丟人現眼嗎!”
周誠連連點頭,捂着臉惡狠狠地指了指沈念:
“你給我等着!”
說完,他被還在發火的老婆追着打,灰溜溜逃出了月子中心。
走廊終於靜下來。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只剩下一地狼藉。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姜晚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沈念接過,胡亂擦了把臉。
她嗓音沙啞,透着一股死寂:
“他敢騙我單身,我就用一個孩子讓他全家這輩子都雞犬不寧。”
“你是不是覺得,我爲了五千萬出賣,很?”
“這是你的選擇。”
姜晚沒有評價,“但那個孩子,是無辜的。”
沈念沉默了許久。
她看向那扇被踹壞的門,目光發直:
“我們小時候不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嗎?沒得選。”
“至少……他以後生活在一個有錢的家庭,比跟着我強。”
姜晚心口發緊。
是啊,沒得選。
沈念爲了復仇和生存,賣掉了孩子。
而她爲了尊嚴和止損,死了孩子。
那一刻,姜晚看着沈念,仿佛看到了當年困在泥沼裏的自己。
如果不狠,怎麼活?
如果不是小時候父母離異沒人管,她這次住院,也不至於連個像樣的娘家人都沒有。
這世道。
女人的狠,都是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