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倒春寒,冷得刺骨。
霍司宴坐在總裁辦的皮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屏幕。
屏保還是去年大年三十那天,姜晚發來的一張餃子圖。
那時候她說:“司宴,早點回來,我包了你最愛的茴香餡。”
後來,他沒回去。
現在,姜晚也沒了消息。
兩個月了。
霍司宴眉頭緊鎖,點開那個置頂的微信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依然停留在姜晚那句冷冰冰的“證寄給我”。
“七個月了……”
霍司宴喃喃自語。
如果不引產,那個孩子現在應該在姜晚肚子裏鬧騰得很歡。
她一個淨身出戶的女人,挺着那麼大的肚子,還是引產後的虛弱身體,身上也沒錢,在外面能過什麼好子?
說不定正躲在哪個廉價出租屋裏,爲了省幾塊錢的暖氣費而瑟瑟發抖。
一種名爲“憐憫”的情緒在腔裏發酵。
霍司宴拿起手機,編輯了一行字:【在外面鬧夠了沒有?缺錢就說話。】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不行。
如果現在主動聯系,姜晚肯定會覺得他在低頭。
那個女人慣會順杆爬,以前在家裏也是,稍微給點好臉色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必須讓她吃夠苦頭,讓她明白離了霍家她什麼都不是,她才會乖乖回來認錯,才會懂得珍惜霍太太這個位置。
“咔噠。”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宋以菱穿着一身C家當季新款的高定套裝,手裏端着一杯剛磨好的藍山咖啡,踩着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身上的濃烈香氣沖散了空氣中原本殘留的清冷。
霍司宴不動聲色地按滅手機屏幕,將那張餃子圖鎖進黑暗裏。
“司宴哥。”
宋以菱將咖啡放在桌角,目光卻敏銳地掃過霍司宴略顯慌亂的手。
她在心裏冷笑。
又在想那個賤人?
“在忙嗎?”宋以菱繞到霍司宴身後,纖細的手指搭上他的太陽,輕輕按揉,“我看你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是不是……姐姐還沒聯系你?”
霍司宴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提她做什麼。”語氣淡漠,帶着幾分不耐煩。
“我這不是擔心嘛。”
宋以菱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綠茶味的擔憂:“姐姐性子倔,又懷着孕……哦不對,是剛做完手術。萬一她在外面被人騙了,或者生活不如意,把氣撒在……總之,我是怕她在外面給霍家丟人。”
霍司宴冷哼一聲:“她敢。”
“她有什麼不敢的?當初爲了你復婚,連引產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宋以菱一邊觀察着霍司宴的臉色,一邊上眼藥:“司宴哥,你就別想着她了。等她在外面撞了南牆,自然會知道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
霍司宴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宋以菱見好就收,話題一轉:“對了,司宴哥,有個好消息。”
她從文件夾裏抽出一疊精印的設計稿,攤在霍司宴面前。
“Vesta那邊的圖出得差不多了。這一季的主題是‘極光’,我看過了,設計非常驚豔。剛發了預告圖到官博,粉絲反響特別熱烈,都在催着上架呢。”
宋以菱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
雖然那個Vesta脾氣臭、要價高,但不得不承認,那雙手確實是被上帝吻過的。
這一波預熱,讓霍氏珠寶的股價都跟着漲了兩個點。
而這些功勞,現在全都記在她這個“設計總監”的頭上。
霍司宴睜開眼,拿起桌上的設計稿。
第一張,是一條名爲“破曉”的項鏈。
不規則的藍寶石切面,搭配碎鑽鑲嵌的流線型底座,像是一束光刺破深海的黑暗。
孤寂,卻又充滿力量。
霍司宴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種風格……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個午後的書房。
姜晚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坐在地毯上,手裏拿着鉛筆在速寫本上塗塗畫畫。陽光灑在她側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司宴,你看這個好看嗎?我想叫它‘等待’。”
那時候的姜晚,畫出來的線條也是這樣,靈氣人,透着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感。
霍司宴下意識地翻看下一張。
每一張圖,都有着強烈的個人風格。
簡約,高級,直擊人心。
和他記憶中姜晚那些未完成的草稿,竟有着七八分的神似。
“這圖……”霍司宴指尖摩挲着紙張邊緣,聲音有些發緊。
宋以菱心頭一跳。
難道霍司宴發現了什麼?
不可能。
姜晚那個家庭主婦,怎麼可能是享譽國際的Vesta?
宋以菱穩住心神,笑着湊過去:“怎麼了?是不是覺得特別棒?我也覺得Vesta這次超常發揮了,這風格跟咱們霍氏的高端定位簡直是絕配。”
霍司宴回過神,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在胡思亂想什麼。
姜晚是有點小才華,但充其量也就是個美院畢業生的水平。這幾年她養尊處優,除了逛街做美容,連畫筆都沒碰過幾次,怎麼可能畫出這種大師級別的作品?
Vesta成名已久,那時候姜晚還在家裏給他洗手作羹湯呢。
大概是美女的審美都有共通之處吧。
“確實不錯。”
霍司宴放下設計稿,給出了極高的評價:“如果成品能還原設計圖的90%,這一季的新品會成爲爆款。”
宋以菱鬆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鋪墊了這麼多,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司宴哥。”
宋以菱繞過辦公桌,順勢坐在霍司宴的大腿上,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聲音軟得像是一灘水。
“我有個想法,是爲了公司好,也是爲了……咱們的未來。”
霍司宴皺眉,想要推開她,卻被她抱得更緊。
“你說。”
“Vesta在大中華區的,向來是不署名的,這你知道吧?”宋以菱眨着無辜的大眼睛,“既然我們花了那麼高的買斷費,版權就完全歸霍氏所有了。”
“嗯。”霍司宴點頭。這是行規。
“那……能不能在這些設計下面,署上我的名字?”
話音剛落,霍司宴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着懷裏的女人,眼神變得有些銳利:“你要冒名頂替?”
“怎麼能叫冒名頂替呢!”
宋以菱一臉委屈,振振有詞:“我是霍氏的設計總監,這些都是我主控的,我也出了很多修改意見啊!再說了,Vesta又不在國內,沒人知道這是她畫的。”
見霍司宴不說話,宋以菱拋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司宴哥,你想啊。如果外界知道,這些爆款設計都是出自‘總裁夫人’之手,這對公司的形象是多大的提升?”
“現在的消費者就吃這一套人設!才華橫溢的設計師太太,寵妻無度的霸道總裁,這是最完美的品牌故事!”
“只要把我捧成‘明星設計師’,以後公司甚至都不用花錢請代言人了,我自己就能帶貨!省下的錢,我們可以去請更多的……哦不,設計師。”
“這是雙贏啊,司宴哥!”
宋以菱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萬人膜拜的場景。
霍司宴沉默了。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種做法在商業道德上有些瑕疵。
但不得不承認,宋以菱說得很有道理。
現在的市場,流量爲王。
把宋以菱包裝成才女,確實能最大程度地綁定她和霍氏的利益。
而且……
霍司宴看着宋以菱那張充滿期待的臉,心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愧疚。
那晚把她當成姜晚睡了,至今也沒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分。如果能給她一個“知名設計師”的頭銜,就算將來兩人分開,她也能在這個圈子裏立足。
就當是……給她的補償吧。
“可以。”
霍司宴終於鬆口,聲音低沉:“但這事要做的隱蔽,和Vesta那邊的保密協議要重新籤,錢給到位,封住她的口。”
“謝謝司宴哥!你對我最好了!”
宋以菱激動得在霍司宴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眼底滿是得逞的狂喜。
有了這個身份,她就是霍氏不可或缺的靈魂人物。
哪怕將來那個短命鬼孩子沒了,霍司宴也別想輕易甩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