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裹挾着初冬的寒氣落了下來,晚上八點的校園已經浸在沉沉的暮色裏。
沈知微正在收拾要帶回去奮筆疾書的課本,祁璟已經背上書包離開了教室。
於是,她加快了手裏的動作,就連身後喊她的商嘉嘉,也沒顧上,只匆匆說了句:“親愛的,有事明天說。”
她小跑着,等在十米左右的距離見到那抹身影後,才平復呼吸,恢復正常步行。
四周圍都是準備步行回家的同學,暖黃色的路燈照着這一條通往校門的路。
好似吹散了一些冬裏的寒冷。
背着黑色雙肩包的少年,背影有些單薄,就連地上的影子,都泛着清冷。
走出校門後,學生們開始朝着不同方向走去,更多的是等在外面的家長,接着辛苦晚歸的孩子。
沈知微以勻速的步伐,不緊不慢的跟在祁璟的身後。
又走了五分鍾,連同方向的零星幾個同學都沒了蹤影。
這條路上,只剩下了前面走路的少年,和跟在他身後,不知何時興致來了,踩着前頭少年影子玩的沈知微。
祁璟本不在意,可又走了兩分鍾,從身後傳來的鈴鐺聲,依舊在,還有那道細碎的腳步聲。
腳步聲有些輕快,有節奏的踩着。
即將到達小區門口,祁璟頓下腳步,微微轉頭看着跟了他一路的鈴鐺聲的主人。
還發現這女生,正在踩着他的影子玩。
身上逸散出來的歡快氣息,證明女生玩的很開心。
沈知微只感覺影子不再前進,這才停下腳步,抬眸,瞧見了不遠處正望着她的少年。
兩人四目對望,好似因爲被少年發現了她的小動作,倒是有些微窘的紅了小臉,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像個被抓包做錯事情的小朋友。
很乖的,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
祁璟認出了女生,他的新同桌。
他沒說話,只是抿着唇,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看不出情緒。
既沒質問,也沒挪步,就那樣靜靜地站着,仿佛在等她先開口。
夜風拂過,帶着點冬的涼意,也吹得氣氛越發有些僵硬。
沈知微攥了攥書包帶,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手指撓了撓後腦勺,聲音裏帶着點窘迫的軟糯:
“我、我就是路上有點無聊,才踩着影子玩的……”
他依舊沒應聲,只是那雙清冽的眸子落在女孩身上。
沈知微被看得心頭發緊,剛退下去的紅暈又悄悄爬了上來,也說不清是因爲發現和同桌住同一個小區的驚喜,還是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羞怯。
她咬了咬唇,大着膽子上前了一些,很快就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女孩的嗓音多了點不自然,帶着點不可名狀的意味:“好,好巧啊祁璟,沒想到我們住同一個小區。”
像是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祁璟這才輕輕嗯了一聲,語氣淡得沒什麼起伏,聽不出半分波瀾。
說完,他便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去。
沈知微好像早就知道了這位同桌的清冷性子,也不覺得尷尬,默默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規規矩矩地低着頭,只偶爾偷偷抬眼,望一眼前頭少年孤冷的背影。
嘴角會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卻又很快抿了回去,生怕被人發現。
上周考完試,看見祁璟走在前面,沈知微的腦海裏就迅速有了想法。
她沒有朝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而是順着祁璟的方向,和他隔着很遠的距離,跟在身後。
當她刻意將自己藏起來的時候,身上那種如死水一般的感覺,會變得很沒有存在感。
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這個跟在少年身後的女孩,就連祁璟也沒察覺,身後多了一道極淡的蹤跡。
她一路跟到了祁璟所在的小區,看見他進入哪個單元樓後,才轉身離開了原地。
來到物業管理處,諮詢房子出租事宜。
因爲這個小區有些高檔,並不是大部分學生的首選,所以依舊還有一些出租的房子。
選了祁璟所在單元樓的前面那一幢,同一個單元樓。
還旁敲側擊的以同班同學的名義,向物業問了問祁璟所在的樓層,她選定了同一個樓層。
祁璟依舊能聽到身後女生身上的鈴鐺聲,只不過沒了那歡快的腳步聲。
他對於不感興趣的事物一向都有些淡然,不過今晚上的巧合,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並未深思,畢竟沈知微對他來說,也就只是同班同學而已,現在加上了是同桌的關系。
他並沒有刻意去關注身後的女孩,只不過當那鈴鐺聲消失的一刹那,對周遭事物觀感敏銳的他來說,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知微站定在自己那幢單元樓的岔路口,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深呼了一口氣後,微笑着招手:“那祁璟同學,再見。”
說完,就朝着自己的單元樓走去,腳步聲加重了,還有些凌亂,像是在慌忙逃竄。
這細微的變化吸引了祁璟的注意,只有些好奇,偏頭看向女孩,只看得見女孩的背影。
熟悉的草莓發圈,還有,女孩掛在淡粉色書包上的一串草莓掛件。
風拂過,掛件輕輕晃了晃,七八個小巧的草莓吊墜撞在一起,重新響起清脆的鈴鐺聲,在夜色裏格外分明。
新同桌是真的很喜歡草莓,祁璟如是想。
回到房間的沈知微,在查看今的好感度所得後,眼睛彎的像新月。
第二清晨,祁璟家亮起燈時,沈知微也在差不多時間打開了房間的燈。
她拉開窗簾,外面還是灰蒙蒙的一片,只有零星的幾家亮起了燈火,其中包括祁璟家。
洗漱刷牙後,沈知微坐在落地窗前。
就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在對面客廳裏晃了晃。
她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像守着什麼小秘密的貓,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玄關。
沒多久,樓下多了一道跑步的身影,還有一條狗。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沈知微這才收回視線,拿出瑜伽墊,脫掉睡衣,換上專業的瑜伽服。
坐在瑜伽墊上,開始拉伸運動,她的身邊還放着一本高中語文課本。
伴隨着舒緩的拉伸動作,少女清軟的聲音也輕輕響起。
像山間淌過的清泉,混着窗外漸起的鳥鳴,在靜謐的房間裏漾開:
“假輿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裏;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絕江河……”
少年坐在餐桌前吃早飯,十分鍾後離開,直到對面單元樓的防盜門再次發出輕響。
沈知微迅速背上書包,手裏還不忘拿着剛買不久的化學知識點隨身小本,坐着電梯下樓。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她剛走到單元樓與主路的岔道,就撞見了迎面而來的祁璟。
沈知微的腳步倏地頓住,隨即揚起一個格外和煦的笑,聲音裏帶着點恰到好處的驚喜:
“祁璟同學,真巧,我也正要去學校呢。”
其實早在十幾米外,祁璟就聽見了那串熟悉的草莓鈴鐺聲,由遠及近,像帶着點甜意的風。
他抬眼望去,女孩正站在林蔭道的斑駁光影裏,黑框眼鏡後的眸子盛着細碎的光,昨晚的拘謹全然不見,笑容甜得像剛熟的櫻桃。
祁璟點了點頭,薄唇輕啓,吐出一個字:“早。”
這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砸進了沈知微的心湖。
她先是愣了愣,隨即眉眼彎得更厲害了,大着膽子往前湊了兩步,和他並肩走在了一起。
少年身形挺拔如竹,女孩身姿窈窕,堪堪到他肩膀的高度。
單看背影,便是一幅格外養眼的畫面。
只不過少年的腿長了些,即便走路速度不快,可女孩依舊得加快點腳步,跟的有些吃力。
那腳步聲,微微凌亂。
祁璟察覺到了,不知不覺間,他的腳步放慢了些許。
沈知微立刻就感覺到了,眼底閃過一絲雀躍,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腳步也有節奏的走着,並且還翻開了那本拿在手上的化學知識點小冊。
看了一眼,小聲的背誦着。
沒過幾分鍾,她的耳畔響起少年清澈的聲音:“基態原子的電子排布遵循能量最低原理,泡利不相容原理和洪特規則,你漏了洪特規則的補充說明。”
沈知微下意識地低頭去看冊子上的內容,果然在洪特規則那行末尾,有一行極小的批注:
當電子排布在同一能級的不同軌道時,基態原子中的電子總是優先單獨占據一個軌道,且自旋狀態相同。
她攥着小冊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小臉微紅:“是記錯了…… 謝、謝謝提醒。”
祁璟明顯察覺到女孩的變化,似乎又拘謹了些。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書包肩帶,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
語氣依舊是淡淡的,卻多了一絲緩和:“這部分容易混淆,多記兩遍就好。”
女孩很乖巧的輕輕嗯了一聲後,又認真的背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