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極其詭異。
一邊是十幾個手持農具、滿臉驚疑不定、依舊對李明充滿警惕和敵意的村民。另一邊是激動得山羊胡都在顫抖、眼神灼熱得像發現新大陸的王半仙。而被圍在中間的李明，則是一臉懵逼，大腦CPU都快燒幹了——這老頭什麼來路？星宿之力？祥瑞？他到底在說什麼鬼東西？
“王半仙，您……您沒看錯吧？”村長率先回過神來，語氣充滿了不確定，他指着李明，“這畜生剛才可是嚇壞了二狗子，瞅這獠牙這身板，分明就是個凶物，怎麼可能是祥瑞？”
“哼！肉眼凡胎，豈能窺探天機！”王半仙不屑地哼了一聲，捋着胡子，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爾等可見過如此體魄雄健、目光靈動的凡豬？方才它可曾真的傷人？它若真是凶妖，豈會容你們如此圍困而不發作？”
村民們聞言，下意識地仔細打量李明。確實，這黑豬除了體型駭人、剛才嚇哭了孩子之外，被圍住後只是瑟瑟發抖（他們以爲是害怕，其實是李明在瘋狂思考），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再聯想到王半仙在附近幾個村子也算是小有名氣，偶爾也能幫人看看風水、驅驅小邪，他的話不由得讓衆人信了幾分，手上的家夥也稍稍放低了一些。
李明心裏卻是翻江倒海：“目光靈動？我那是嚇傻了和在想代碼好嗎！不發作？我倒是想發作，你們十幾把鋤頭是吃素的嗎？！這老頭到底想幹嘛？”
不過，眼看小命似乎暫時保住了，他決定繼續保持“呆滯”狀態，靜觀其變。同時悄悄嚐試調動體內那絲神力，萬一情況不對，好歹能增加點跑路的成功率。
王半仙見村民們態度鬆動，更加來勁了。他繞着李明又走了一圈，手裏的羅盤裝模作樣地比劃着，口中念念有詞：
“唔……此獠雖是豬形，然觀其氣，隱與天河相合，莫非是天上星宿遭劫，誤落凡塵，附於此畜之身？”他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村民聽到。
“天……天上下來的？”村民們頓時譁然，看向李明的眼神瞬間從看野獸變成了看……某種不可言說的存在，充滿了敬畏、好奇和一絲恐懼。就連剛才那個喊打喊殺最凶的二狗他爹，也下意識地把鋤頭往後藏了藏。
李明聽得差點沒哼哧出來：“好家夥！這老頭猜得還真特麼準！雖然過程全錯，但結論歪打正着啊！難道他真有點本事？”
王半仙繼續他的表演，他指着李明身上那些越獄時沾上的泥污和擦傷，痛心疾首道：“看看！看看！祥瑞落難，塵泥裹身，此乃我等凡夫之過也！豈能再行加害？當恭敬迎奉，洗淨污穢，奉上食水，助其恢復元氣，或可得福報也！”
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村民們面面相覷，最終目光都看向了村長。
村長沉吟片刻，顯然也被王半仙忽悠得差不多了，他遲疑道：“半仙言之有理……只是，這……祥瑞，該如何安置？總不能讓它滿村子亂跑吧？而且，它吃啥？”
王半仙大手一揮，指向村尾一個廢棄的、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破舊小院：“暫且安置於那處即可。稍後老夫畫幾道安神符貼上，保準它安穩待着。至於吃食……”他瞥了一眼李明那明顯餓得凹下去的肚子（豬的肚子也能凹？），“尋常米粥、菜葉、瓜果即可，切記要幹淨！不可用那泔水污穢之物！”
於是，在一種極其荒誕的氛圍下，李明——這頭幾分鍾前還即將被亂石打死的“豬妖”，此刻卻被村民們小心翼翼地、帶着幾分敬畏地“請”進了那個廢棄小院。
小院雖然破舊，但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棚頂，地面也算幹燥，比豬圈和荒野好了何止萬倍！很快，就有村民端來了一盆清澈的井水，甚至還有人拿來了一碗冒着熱氣的米粥和幾片新鮮的菜葉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然後飛快地退開，仿佛怕打擾他“用餐”。
李明看着眼前幹淨的食物和水，感動得差點真的哭出來。
“媽的……終於能吃上人飯了！”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立刻把整張豬臉埋進碗裏，狼吞虎咽起來。米粥的溫熱和清香，菜葉的爽脆，極大地撫慰了他飽受折磨的胃和心靈。
王半仙則在一旁忙着用黃紙朱砂畫符，口中念念有詞，然後鄭重其事地貼在小院的門框和牆壁上。村民們圍在外面，既好奇又不敢靠近，低聲議論着這樁奇事。
吃飽喝足，安全感暫時回歸，李明的腦子又開始活絡起來。
“這王半仙……出現的太巧了。他的話半真半假，像是真有幾分觀氣本事，但又明顯帶着強烈的目的性在引導村民……”程序員的多疑本性開始發作，“他這麼費力保下我，真的只是因爲看出我‘不凡’，想爲村子謀福報？還是另有所圖？”
他偷偷觀察着王半仙。那老頭貼完符，又跟村長低聲交談了幾句，眼神時不時地瞟向他，目光深處似乎隱藏着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和貪婪？
李明心裏咯噔一下。
不對勁。
這老頭絕對沒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王半仙安撫好了村民，讓他們各自回家，只說明日再來查看“祥瑞”情況。他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帶着和藹（自認爲）的笑容，慢慢地走進了小院，朝着李明走來。
李明立刻警惕起來，停止了進食，微微後退了半步，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帶着疑問的哼哧聲。
王半仙見狀，停下腳步，笑了笑，壓低聲音道：“莫怕，莫怕。貧道知曉你的根底非同尋常，絕非那懵懂畜生。”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偷聽，才用一種極其神秘的語氣，對着李明（或者說，對着他體內的靈魂）輕聲說道：
“天河浪涌，元帥蒙塵。錯投畜道，非是絕路。”
這句話如同驚雷，猛地炸響在李明的腦海之中！
他……他居然真的知道？！他知道天蓬元帥？！
李明巨大的豬身猛地一震，小眼睛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直勾勾地瞪着王半仙！
看到李明的反應，王半仙臉上露出了滿意而又意味深長的笑容，仿佛驗證了某種猜想。他捋着胡須，微微頷首，繼續低語，拋出了一個讓李明更加心驚肉跳的問題：
“高老莊福緣之地，可安汝身，可助汝緣。然，前路迢迢，劫難重重……貧道不才，或可指點一二。卻不知……‘汝’欲往何方？又所欲何爲？”
月光下，老道士的笑容顯得高深莫測，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裏，閃爍着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光芒。
李明徹底僵在了原地，一股寒意順着脊梁骨爬升。
這個半仙，不僅知道他的來歷，居然……連他潛意識裏的目的地“高老莊”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