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姐那句意味不明的低語，像一根冰刺扎在李明的（豬）心上。她果然察覺到了異常！那句“藥效比預想的好”和“省了一番功夫”，到底指的是治療符毒的藥，還是另有所指？她是不是早就預料到甚至期待着自己能主動修煉？
巨大的不安讓李明如坐針氈，但他只能繼續完美扮演一頭懵懂貪睡的豬，連呼吸都不敢亂一下節奏。耳朵卻豎得像天線，全力捕捉着高小姐的一舉一動。
高小姐似乎並沒有深究的意思，她像往常一樣調配着藥物，動作優雅從容。很快，她端着一碗新煎好的、氣味更加復雜的藥湯走了過來。
“醒了就別裝了，該喝藥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明知道再裝下去反而更可疑，只好“適時”地“醒”過來，發出迷迷糊糊的哼唧聲，配合地抬起頭。
高小姐沒有親自喂他，只是將藥碗放在他面前的矮幾上。深褐色的藥液散發着濃鬱的藥味，但在這味道之下，李明敏銳的鼻子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以往的清甜氣息，若有若無。
是新的藥材？還是……別的什麼？
他看着那碗藥，又看看高小姐那平靜無波的臉，心中警鈴大作。喝，還是不喝？喝下去萬一是什麼控制心智或者抑制修煉的東西怎麼辦？不喝，立刻就會引起她的懷疑，下場可能更糟。
“怎麼？怕苦？”高小姐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帶着一絲嘲諷，“你這靈智，倒是越發像人了。”
這話像是隨口調侃，又像是尖銳的試探。
沒有退路了。李明把心一橫，伸出舌頭，試探性地舔了一口。
藥味苦澀依舊，但那絲清甜似乎也隨之入口，化作一股奇特的暖流，迅速融入四肢百骸，甚至……主動向他丹田內那絲微弱的神力靠攏？
不是抑制？反而是……滋補？
他愣了一下，不確定這是否是錯覺。他小心翼翼地又喝了幾口，仔細體會。沒錯！那暖流確實在溫和地滋養着他的身體，甚至隱隱助長着他那絲神力，使其變得更加活躍和凝練！連傷口處的麻木感都減輕了不少，仿佛那層屏蔽薄膜也得到了加強。
這藥……竟然真的對修煉有益？高小姐到底想幹什麼？一邊試探警告，一邊又提供助力？
他心中疑竇叢生，但身體的本能渴望卻難以抗拒。那絲神力如同餓久了的幼獸，貪婪地吸收着藥力帶來的滋養。他不再猶豫，低頭大口將碗裏的藥湯喝得幹幹淨淨。
喝完藥，一股舒適的暖意籠罩全身，甚至讓他有些昏昏欲睡。但他強打精神，觀察着高小姐的反應。
高小姐見他喝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隨即又恢復了淡漠。她收拾好藥碗，狀似無意地說道：“這新加的‘凝露草’性子溫和，最能固本培元，於你傷勢有益。好生歇着吧，莫要再胡亂折騰，免得虛不受補。”
凝露草？固本培元？這是在點他？警告他修煉需要根基，不要冒進？還是暗示她知道他在偷偷修煉，並且默許甚至提供了幫助？
信息太過復雜矛盾，李明只覺得豬頭都要想炸了。
高小姐沒有再多言，轉身離開，似乎又去忙別的事情了。
藥力逐漸化開，李明感到體內那絲神力前所未有的活躍和充盈，甚至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修煉的誘惑變得難以抗拒。
“不管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這藥能助長神力，機會就不能浪費！必須盡快變強！”
他再次確認四周無人，小心翼翼地藏回墊子下面，取出那本破舊秘籍，更加專注地嚐試引導神力運轉。
有了藥力的加持，這次的過程順利了許多。那絲神力變得“聽話”了不少，沿着那簡陋的“豬版”經脈路線緩緩運轉，雖然依舊生澀，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容易潰散。每運轉一圈，神力似乎就壯大一絲，對身體的感知也清晰了一分。
他甚至能模糊地“內視”到傷口深處那點被金色藥膜封鎖的幽綠符毒。它依舊散發着陰冷的氣息，但在活躍的神力和藥力雙重壓制下，顯得安靜了許多。
沉浸在力量增長的微弱喜悅中，他逐漸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危險，引導着神力向着更復雜的路線嚐試……
然而，他終究是個毫無經驗的初學者，太過急於求成。在一次試圖沖擊某個尚未打通的細微脈絡時，神力運行驟然受阻，猛地一滯！
“哼！”一股針扎般的刺痛感傳來，神力瞬間有失控反噬的跡象！
他嚇得連忙強行散開神力，終止了修煉，渾身驚出一身冷汗（心理上的）。好險！差點就走火入魔了！
他癱在墊子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心有餘悸。修煉一途，果然艱險萬分，沒有人指點，全靠自己摸索，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就在他氣息未平，體內因爲強行散功而氣血微微翻騰之際——
“噠…噠…噠…”
清脆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再次朝着小院走來！
是高小姐！她怎麼又回來了？！
李明魂飛魄散！這次比上次更加凶險！他剛剛強行中斷修煉，體內能量紊亂，氣息不穩，根本不可能再完美僞裝！
腳步聲已經到了院門口！
絕望之下，他目光猛地瞥見角落裏那盆之前沒吃完的、已經有些餿味的米糠！
一個急智（或者說急昏了頭）的想法冒了出來！
就在高小姐推開房門的一刹那——
只見李明猛地從墊子上彈起來（因爲氣血翻涌，動作確實有點猛），撲到那盆餿米糠前，低下頭劇烈地“嘔吐”起來！發出巨大的、痛苦的幹嘔聲，整個豬身都在抽搐顫抖，甚至還故意用蹄子打翻了食盆，弄得一片狼藉，惡臭彌漫！
他一邊“嘔”，一邊發出極其虛弱痛苦的哼唧聲，仿佛因爲吃了不幹淨的東西而突發急病，連站都站不穩了。
高小姐推開房門，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滿地狼藉的餿米糠，和一頭痛苦不堪、嘔吐抽搐、氣息紊亂衰弱（能量紊亂正好解釋了）的黑豬。
她的腳步頓在門口，看着這極其逼真（？）的表演，看着李明那“痛苦”絕望的小眼神，聞着空氣中彌漫的餿臭味……
她那始終平靜淡漠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毫不掩飾的……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