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妖孽！此子絕對是妖孽！”
一位老仙君撫着胡須，聲音都在發顫。
“老夫修行三千年，見過無數奸猾之輩，僞善之徒，但從未見過......能將自己僞裝到如此天衣無縫地步的凡人！”
“他連自己的喘息，自己的步伐，都在演！他將自己的每一分力氣，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什麼時候該示弱，什麼時候該展現力量，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番話，說出了所有仙神的心聲。
這已經不是心機深沉那麼簡單了。
這是深入骨髓的算計！
是一種將人生當成戲劇來扮演的恐怖天賦！
鎮獄明王聽着周圍的議論，心中大定。
聽聽，這可不是他在煽動情緒！
他看着光幕中那個“步履維艱”的身影，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演！
你繼續演！
你演得越逼真，你的心機就越深沉！
你的罪孽，就越重！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今天，本座就要當着三界衆生的面，一層一層，剝下你所有的畫皮！
......
畫面之中。
書生扛着柴，一步一步，終於走回了山頭，來到茅草屋前。
他將柴火卸下，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屋檐下。
汗水順着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塵土裏，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也就在這時。
“吱呀——”
那扇木門，從裏面輕輕推開。
一襲白衣的楊嬋，走了出來。
她似乎剛剛睡醒，臉上還帶着一絲慵懶，卻絲毫不減其絕世容光。
一夜安眠，讓她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憂愁消散了許多。
整個人像是被雨水洗滌過的空谷幽蘭，清新脫俗，不染塵埃。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院中那個青衫男子的身上。
四目相對。
楊嬋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羞赧。
隨即，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就像是黑夜裏驟然升起的兩輪皎月，讓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看見了他。
也看見了他身後，那堆積如小山一般、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柴火。
她看見了他額角眉梢，因爲辛勤勞作而滲出的細密汗珠。
她看見了他身上那件略顯單薄的青衫，衣角處還沾着些許沒來得及拍掉的木屑與塵土。
這一刻。
清晰無比的形象，在她心中轟然成型——
這是一個爲了讓她在清晨醒來時，能有一屋溫暖。
不惜在寒冷的夜裏便起身，辛苦勞作的男人！
他雖然沒有說一個字。
可那堆柴火，便是最動人的情話！
他額上的汗水，便是最真摯的表白！
暖流如同決堤的暖流，瞬間沖垮了楊嬋心中最後一道名爲“矜持”與“戒備”的堤壩。
這......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在華山聖母宮，她是高高在上的三聖母，受萬民香火，卻也承受着無邊孤寂。
在天庭，她是天帝的外甥女，是二郎神君的妹妹，身份尊貴，卻也活在無數規矩與兄長那令人窒息的關切之下。
從未有人，像眼前這個凡人一樣。
用最樸實，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
給予她一份看得見、摸得着，名爲煙火氣的溫暖與......心安。
這份安心，這份喜悅，讓她忘卻了自己是仙，他是凡。
忘卻了天條的威嚴，忘卻了兄長的告誡。
她只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
讓她很安心，很歡喜。
於是。
她笑了。
沒有用法力去修飾，沒有用仙氣去點綴。
就是一個女子，發自內心，純粹到了極點的笑容。
那笑容，如冰封了千年的雪山，在春日暖陽下轟然消融。
亦如九天之上最絢爛的星河，盡數墜入凡塵，只爲一人閃耀！
......
整個斬仙台，連同周圍的九天雲海，都陷入了死寂！
他們看見了什麼？
清冷如月，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華山三聖母......
爲了一個凡人，笑得如此......
傾國傾城，不設防備！
死寂過後，是幾乎要掀翻整個斬仙台的譁然！
“完......完了！”
“徹底完了！三聖母這......這是徹底陷進去了啊！”
一位仙君手裏的拂塵“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渾然不覺。
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光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鴨蛋。
“你們看她的眼神！那眼神裏哪還有半分仙子的清冷？那分明就是......就是......”
“就是看情郎的眼神啊！”
另一位女仙接過了話頭，聲音都在發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有些興奮是怎麼回事？！
神念交流，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虛空中瘋狂爆炸！
“這書生......這書生簡直是魔鬼！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一夜！僅僅一夜之間！就讓三聖母爲他笑成這樣？！”
“殺人誅心！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啊！”
天庭陣營。
清源妙道真君楊戩，那張萬古不化的冰山臉，在看到妹妹那個笑容的瞬間，寸寸龜裂！
他身上的神威，並未如之前那般狂暴地炸開。
而是以一種更加恐怖的方式，向內坍縮！
他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變暗。
仿佛要被他身上那股內斂到極致的怒火，燒出一個黑洞！
手中的三尖兩刃刀，沒有發出嗡鳴。
卻在刀鋒之上，凝結出了一層肉眼可見的寒霜！
他妹妹楊嬋，從未對他這個親生兄長，笑得如此燦爛過！
從未！
而此刻，她卻爲了一個剛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凡人！
爲了一個心機深沉、善於僞裝的凶徒！
露出了這樣......
這樣足以讓天地都爲之失色的笑容！
......
高坐蓮台的鎮獄明王，看着楊戩那副即將徹底失控的模樣，心中狂喜到了極點！
成了！
這回是真成了！
他強忍着仰天大笑的沖動，臉上做出悲天憫人之色，聲音沉痛地響徹全場。
“諸位都看到了！”
“此獠手段何其高明！罪孽何其深重！”
“他玷污的，不僅僅是三聖母的清譽！更是我整個天庭的威嚴啊！”
他看着光幕裏那個笑容燦爛的楊嬋，又看了看身旁那個渾身散發着毀滅氣息的楊戩。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殺！
楊戩，快動手！
殺了他，讓他魂飛湮滅！
只要蘇明一死，他西方教的臉面和威嚴就保住了！
而這場由他主導的審判，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也將以最完美的方式，落下帷幕！
他鎮獄明王，將成爲那個力挽狂瀾，爲三界除害，同時又維護了天庭威嚴的大功臣！
“小子，你還有何話可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