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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楚綰兒突然出聲。
故作驚訝地捂住嘴,“我這蠢奴,額定會好好罰她,妹妹莫要生氣才好......”
裴欽遲牽起她的手,語氣是蘇嫿從未聽過的溫柔,“別管她,不過只舊鐲子,配不上你,回頭我讓人給你打副赤金的。”
說着,又瞥了眼蹲在地上的蘇嫿,眼神裏沒什麼溫度。
“綰兒生辰宴的菜式定了嗎?你去采買些綰兒愛吃的新鮮海味。”
蘇嫿還維持着撿拾碎片的姿勢,蹲在原地,看着眼前斷裂的鐲子,心髒仿佛被生生挖空,痛得發顫。
師傅說過,玉器碎了,是替主人擋了災。
可她的災何時才能擋完?
鼻尖一酸,蘇嫿紅着眼眶,硬生生將淚憋回去,回到住處,用魚鰾膠一點點粘補斷裂的鐲子。
午憩時,蘇嫿竟夢見了師傅。
老人家拄着拐杖,站在靈玉谷的藥田邊,眉頭皺得緊緊的,“小嫿,你身體這般,爲何不治?可是又不聽爲師的話了......”
“再如此,別說你是我靈玉谷的徒弟!”
她想解釋,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眼睜睜看着師傅轉身離去,背影漸漸模糊。
驚醒時,枕巾已溼了大半,臉上還掛着淚。
“好好活下去......”
師傅的話在耳邊回響,蘇嫿攥緊拳,掀開被子下床,翻出藏在床板下的藥箱——裏面還有些早年攢下的針和草藥。
她的身體沉痾已久,想活得久點只能出診攢錢,多買些補藥。
蘇嫿拿了按裴欽遲說的采買海味,回程時特意繞到市井,買了頂寬大的帷帽戴上,徑直往城南貧民巷去。
那裏病患多,且少有人認得她這位“女神醫”。
“您這咳嗽是風寒入肺,我給您扎幾針就好,”她坐在臨時支起的小攤後,聲音被紗幔濾得有些悶。銀針落下,婦人的咳嗽果然輕了些。
不多時,攤子前便排起了隊。
蘇嫿正給一個孩童診脈,忽然聽見一陣喧譁。帷帽被人猛地掀開,楚綰兒帶着笑站在面前,身後跟着面色沉冷的裴欽遲。
“喲,這不是蘇姑娘嗎?”楚綰兒故作驚訝,“放着侯府的清閒日子不過,倒來這種地方拋頭露面,是缺錢了?”
周圍的人頓時炸開了鍋。
“她就是那個治死侯爺生母的神醫?”
“聽說後來還去了青樓,當了舞姬啊!這,這......”
旁邊瞬間空了一片,嚷道,“這種人也敢看病?莫不是想害人吧!”
污言穢語像石子般砸過來,蘇嫿攥緊藥箱,指尖泛白。
她垂着眼剛要起身,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突然沖上來,伸手就要摸她的臉,獰笑着,“長得倒標志,跟爺回去當小妾,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蘇嫿猛地皺眉,側身躲開,卻被漢子一把抓住手腕。
正要掙扎,只聽“咔嚓”一聲,漢子慘叫着鬆開手——蘇嫿愣了愣,出手的人竟是一個面孔熟悉的人,明明溫文儒雅的樣子,卻能緊緊捏着那漢子的胳膊。
“陸世子?”
蘇嫿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陸清晏鬆開手,回頭看她,眼底帶着些微暖意,“蘇姑娘,你還記得我?”
她自然記得。
陸清晏,京城中出名的才子,矜貴自持,不近女色。
當年她出了靈玉谷,初入皇城,因爲涉世未深被坑騙了三十兩,便是他幫了她。
只是後來他受天子重任,領命去了葉城任職。多年間,雖有書信往來,可她很少給出回應。
一來身份懸殊,二來,沒有結果的事,不如一開始便不去招惹。
蘇嫿點頭,剛要說話,便聽見裴欽遲冰冷的聲音,
“蘇嫿,過來我這。”
她下意識想應,手腕卻被陸清晏按住。他眉心皺起,“蘇姑娘,他這樣對你,你還要過去?”
裴欽遲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幾乎要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