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林黯率領着八十斥候和五百滁州兵，如同幽靈般潛行在通往石頭城的山道上。
石頭城坐落在兩山之間的險要處，城牆依山而建，高達六丈，全部用巨大的青石壘成，故而得名。這裏是通往北疆腹地的咽喉要道，素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稱。
"校尉，前面就是鷹嘴崖。"趙四壓低聲音，指着前方如同鷹喙般突出的懸崖。
林黯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仔細觀察着地形。鷹嘴崖陡峭異常，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只有一條窄小的棧道可以通行。這樣的地形，確實適合設置密道。
"張誠，帶你的人守住退路。"林黯低聲道，"錢老六，帶你的人在崖頂警戒。其餘人隨我下崖。"
"校尉，讓我帶人先下去探路吧。"趙四請命。
林黯搖頭："密道情況不明，我親自帶隊。"
他挑選了二十名最精銳的斥候，每個人都換上便於行動的黑色夜行衣，攜帶弓弩、短刃和飛爪。臨行前，他特意檢查了每個人的裝備，確保萬無一失。
下崖的過程異常凶險。棧道年久失修，多處已經腐朽，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深淵。林黯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山風呼嘯，吹得人站立不穩，有幾個士兵險些失足，都被同伴及時拉住。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來到崖底。借着微弱的月光，林黯果然在一處藤蔓掩蓋下發現了一個洞口。洞口僅容一人通過，裏面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點燃火把。"林黯低聲道，"記住，進去後保持安靜，用手勢交流。"
密道內陰冷潮溼，空氣中彌漫着黴味。牆壁上布滿青苔，腳下溼滑難行。林黯舉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火光在狹窄的通道內投下搖曳的影子。
突然，前方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林黯立即熄滅火把，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即貼牆隱蔽。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兩個巡邏的叛軍士兵。
"媽的，這鬼地方也要巡邏。"一個士兵抱怨道。
"少廢話，趙將軍吩咐了，這幾天要特別小心。"
兩人說着從林黯等人藏身之處經過，絲毫沒有察覺危險。待他們走遠，林黯才重新點燃火把，卻發現趙四臉色蒼白。
"校尉，情況不對。"趙四低聲道，"剛才那兩人說的是幽州口音，但他們的靴子是禁軍的制式軍靴。"
林黯心中一凜。看來徐文謙說得沒錯，趙元虎的叛軍果然與曹威有勾結。
繼續前行約一裏，密道開始向上延伸。前方出現亮光，隱約傳來人聲。林黯示意隊伍停下，自己悄悄摸到出口處觀察。
出口設在一處假山內，外面是個花園。透過假山的縫隙，可以看見一隊隊巡邏的士兵，戒備森嚴。
"校尉，現在怎麼辦？"趙四悄聲問道。
林黯仔細觀察着巡邏隊伍的路線，發現他們每半刻鍾經過一次，中間有短暫的間隙。
"等下一隊巡邏過去，我們分頭行動。"林黯低聲道，"你帶十個人去東邊的軍械庫，我去西邊的將軍府。記住，無論得手與否，一個時辰後在此匯合。"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一個將領帶着大批士兵沖進花園，將假山團團圍住。
"林校尉，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林黯心中一震，知道中計了。但他面上依然平靜，帶着衆人坦然走出假山。
只見花園四周火把通明，數百名弓箭手張弓搭箭，對準了他們。爲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將領，正是石頭城守將趙元虎。
"趙將軍好手段。"林黯淡淡道。
趙元虎哈哈大笑："曹將軍早就料到你會來。這密道，本就是爲你準備的陷阱！"
他一揮手，弓箭手立即上前一步，箭尖在火光下閃着寒光。
林黯身後的斥候們都握緊了兵刃，準備拼死一戰。然而林黯卻突然笑了："趙將軍以爲，我會毫無準備就來送死嗎？"
趙元虎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城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緊接着一道火光沖天而起——那是滁州軍進攻的信號！
"不好！"趙元虎大驚失色，"你還有援軍？"
林黯趁着他分神的瞬間，突然擲出一枚煙幕彈。濃煙瞬間彌漫整個花園，趁着混亂，林黯大喝一聲："突圍！"
二十名斥候如同出閘的猛虎，直撲東側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林黯一馬當先，橫刀所過之處，叛軍紛紛倒地。
"放箭！放箭！"趙元虎氣急敗壞地大喊。
然而煙幕中視線不清，箭矢大多落空。林黯帶着衆人且戰且退，很快就沖到了將軍府附近。
"校尉，現在去哪？"趙四一邊格擋箭矢一邊問道。
"去書房！"林黯當機立斷，"趙元虎肯定把重要文書都放在那裏！"
一行人殺到書房外，這裏守衛更加森嚴。林黯心知時間緊迫，直接下令強攻。
戰鬥異常慘烈。不斷有斥候倒下，但活着的人依然奮勇向前。林黯身上已經多處掛彩，但他仿佛不知疼痛般沖殺在最前面。
終於，他們沖進了書房。林黯直奔書案，果然在暗格裏找到了一個木匣。打開一看，裏面正是曹威與趙元虎往來的書信！
"得手了！撤退！"林黯將木匣背在身後，帶着剩餘的人向外沖殺。
此時城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滁州軍已經開始攻城。趙元虎忙於指揮守城，無暇他顧，這給了林黯等人突圍的機會。
當他們渾身是血地沖出城門時，前來接應的張誠等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發時的二十名斥候，如今只剩下八人，而且個個帶傷。
"校尉！"張誠急忙上前攙扶。
林黯將木匣交給他："立即送往經略府！"
他回頭望向火光沖天的石頭城，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曹威想要借刀殺人，卻不知這把刀，最終會砍向他自己。
這一夜，石頭城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而在遠離戰場的山道上，一匹快馬正帶着足以改變北疆格局的證據，飛馳向經略府所在地。
林黯站在山崗上，望着遠去的信使，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真正踏上了通往權力巔峰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