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授銜與立功的興奮勁兒,如同夏日午後的雷陣雨,來得猛烈,去得也快。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嚴苛、更加常態化的訓練,以及肩膀上那副列兵肩章所帶來的,沉甸甸的責任感。

林溫溫不再是最初那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她開始真正嚐試融入這片綠色的方陣。每天出操、訓練、學習、整理內務,她努力跟上每一個節奏,盡管依舊狀況百出,但至少,她不再輕易因爲弄壞東西而嚇得眼淚汪汪,而是會深吸一口氣,然後主動去找馮天耀或者後勤部門,一臉嚴肅地登記:“報告,XX器材損壞,請從我津貼裏扣。”

這種“認罪態度良好但屢教不改”的作風,讓馮天耀又好氣又好笑。

這天,凌晨兩點五十分。

尖銳急促的緊急集合哨音,如同冰錐般刺破了營區沉睡的寧靜。沒有預先通知,沒有任何征兆。

宿舍裏瞬間炸開鍋,黑暗中響起一片壓抑的低吼和窸窸窣窣的摸索聲。

而林溫溫,幾乎是哨音響起的下一秒,就如同被彈簧彈射出去一般,從床鋪上直接“彈”了起來!幾個月的高強度訓練和系統對身體的改造,讓她的反應速度和爆發力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穿衣、打背包、取槍……她的動作快得幾乎帶出了殘影,在一片混亂中,她竟然是第一個沖出宿舍樓,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操場的!

夜風在耳邊呼嘯,腎上腺素瘋狂分泌。林溫溫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快!不能再拖後腿!這次一定要第一個到!

她確實做到了第一個到達指定集合位置。

但問題在於……她跑得太快了,快到在抵達終點線(隊列位置)時,根本來不及“刹車”!

“完了!停不下來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隊列和那根矗立在操場前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莊嚴的旗杆,林溫溫心中警鈴大作!

她下意識地想用手撐一下地面減速,結果手剛觸地,身體就因爲巨大的慣性往前猛地一沖——

“砰!!!”

一聲沉悶又清晰的巨響,在寂靜的凌晨操場上回蕩。

所有人都愣住了,剛剛跑出來的雷戰、顧明遠等人,以及後續沖出來的其他隊員,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集合點。

只見林溫溫以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半跪在旗杆基座旁邊,而她肩膀側方,那根碗口粗、堅固的金屬旗杆,此刻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令人心驚膽戰的45度角,歪斜地向一旁傾倒着!頂端的國旗在夜風中無力地飄蕩。

林溫溫自己也懵了,她抬起頭,看着那根被她撞歪的旗杆,小臉瞬間煞白,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馮天耀陰沉着臉,走到了操場前方。他看都沒看正在快速集合的隊伍,目光直接鎖定在那根歪斜的旗杆,以及旗杆旁邊那個瑟瑟發抖、快要縮成一團的小列兵身上。

整個操場鴉雀無聲,只有夜風吹拂旗幟的獵獵作響,以及……林溫溫因爲過度緊張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馮天耀盯着那根45度角的旗杆,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鍾。這十秒鍾,對林溫溫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髒瘋狂擂鼓的聲音。

終於,馮天耀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林溫溫。”

“到……到!”林溫溫帶着哭腔應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俯臥撐,五百個。”

“修旗杆,恢復原樣。”

“檢查,五千字,深刻反省對國旗、對軍營設施缺乏敬畏之心!”

“現在,開始!”

沒有咆哮,沒有怒斥,但這冰冷的命令,比任何暴怒都更讓林溫溫感到恐懼和羞愧。撞歪旗杆,這在她看來,是比拆了坦克炮管更嚴重的錯誤。

“是……”她帶着濃重的鼻音,幾乎是趴倒在地上,開始做一個俯臥撐。

“一……對不起……”

“二……對不起……”

“三……對不起……”

她一邊做,一邊無意識地小聲道歉,眼淚混合着汗水,一滴一滴砸在身下的水泥地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周圍是已經集合完畢、鴉雀無聲的隊伍,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復雜,有同情,有無奈,也有一絲“果然還是她”的了然。

雷戰眉頭緊鎖。

顧明遠推了推眼鏡,眼神若有所思。

趙大力想說什麼,被蘇小柔輕輕拉住了。

馮天耀就站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如同一個冷酷的監工。

俯臥撐對林溫溫的體力來說並不算什麼,但內心的煎熬和周圍無聲的目光,讓她每一次俯身和撐起都異常艱難。她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示衆的小醜,所有的努力和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信心,都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宿主,集中精神!控制呼吸,感受肌肉發力!】系統小七在她腦海裏提醒,試圖幫助她穩定情緒。

但林溫溫此刻完全被自責淹沒。

一百個,兩百個,三百個……

她的動作開始變形,手臂因爲持續發力而微微顫抖,不是因爲累,而是因爲情緒的巨大波動。汗水浸透了她的作訓服,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滾落。

四百個,四百五十個……

她感覺視線又開始模糊,不是因爲眼淚,而是因爲一種精神上的極度疲憊和絕望。難道她真的永遠都學不會控制嗎?難道她注定要永遠這樣闖禍、道歉、受罰嗎?

第四百九十九個!

她顫抖着撐起身體,感覺手臂像是灌了鉛,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只剩下最後一個了,但她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幾乎要癱倒在地。

就在她咬着牙,準備拼盡全力完成最後一個,內心被無盡的沮喪和自我懷疑充斥時——

【叮——檢測到宿主在極限壓力下對力量掌控的深度渴求與身體潛能激發!條件符合!】

【技能【精準控制(初級)】進階!】

【解鎖【力量微控·中級】!】

【解鎖附屬特性【舉重若輕】模式(被動/主動切換)!】

【特性描述:大幅提升對力量的精細操控能力,可主動進入“舉重若輕”狀態,在此狀態下,宿主施展力量時,對外界物體造成的 unintentional(非故意) 結構性損傷概率降低70%,能量逸散減少50%。冷卻時間:無,但對精神專注度要求較高。】

一股遠比之前兌換初級技能時更磅礴、更精妙的清涼氣流,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融入她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原本因爲情緒波動而有些紊亂的力量,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梳理過一般,變得溫順而馴服,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她原本顫抖的手臂瞬間穩定下來,沉重的身體仿佛也變得輕盈。

林溫溫愣住了,保持着俯臥撐準備姿勢,忘記了動作。

“最後一個!磨蹭什麼!”馮天耀冰冷的聲音傳來。

林溫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按照腦海中那種全新的感覺,調動起力量,輕柔而穩定地,完成了第五百個俯臥撐。

動作標準,姿態平穩,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均勻起來。

她站起身,依舊低着頭,但身上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慌亂和絕望,卻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馮天耀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這細微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俯臥撐做完,去把旗杆扶正。”他命令道,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

“是!”林溫溫深吸一口氣,走到那根歪斜的旗杆前。

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莽撞地直接上手去掰。她閉上眼睛,仔細感受着腦海中那種“舉重若輕”的奇妙狀態,然後伸出雙手,穩穩地扶住旗杆冰冷的金屬表面。

意念集中,力量如同涓涓細流,精準而均勻地灌注到手臂。

她沒有用蠻力去硬掰,而是感受着旗杆彎曲的力道和角度,用一種極其柔和卻又不可抗拒的力道,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將它……扶正。

金屬杆在她手中發出細微的“嘎吱”聲,最終,穩穩當當地,恢復了筆直矗立的狀態。頂端飄揚的國旗,似乎也變得更加舒展。

整個過程,沒有地動山搖,沒有火星四濺,只有一種近乎藝術般的精準與控制。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看着這一幕,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們見過林溫溫掰彎槍管,捏碎手雷,但如此輕柔、如此精準地修復一個被她撞壞的物體,還是第一次。

馮天耀看着那根恢復筆直的旗杆,又看看站在那裏,雖然依舊低着頭,但身姿卻透出一股前所未有沉穩的林溫溫,目光深邃。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揮了揮手:“入列。”

林溫溫默默跑回隊列站好,感受着體內那股如同被馴服的洪流般的力量,和腦海中清晰的操控感,她悄悄握緊了拳頭。

檢查要寫,旗杆的賠償也要扣。

但這一次,她心裏除了愧疚,更多了一份明悟。

路還很長,錯誤或許還會再犯。

但她好像,終於摸到了一點,如何與體內這頭“巨獸”和平共處,甚至讓它爲自己所用的……門檻。

凌晨的寒風依舊刺骨,但林溫溫的心中,卻悄然點燃了一簇微小卻堅定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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