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龍辦公室的門是厚重的實木,上面掛着“部長辦公室”的黃銅牌。
李默抬手,屈起指節,叩響了門板。
咚。咚。咚。
三聲之後,裏面傳來一個沉悶而不耐煩的回應。
“進。”
李默推門而入。
辦公室裏煙霧繚繞,一股濃鬱的雪茄味撲面而來。
趙天龍正陷在一張寬大的真皮老板椅裏,他那魁梧的身軀幾乎將椅子填滿。他沒有看李默,而是盯着面前懸浮的虛擬光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有事快說。”
他的嗓門很大,帶着軍人特有的洪亮,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李默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他平靜地走到辦公桌前。
“部長,關於那三起商業竊案,我有了一些眉目。”
趙天龍的動作一頓,終於從數據屏上移開視線,落在了李默身上。他粗獷的眉毛擰在一起,審視着這個剛入職的年輕人。
“哦?說來聽聽。”
“我懷疑,是赤陽科技的人幹的。”
李默的回答簡單直接。
趙天龍的臉上沒有太多意外,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幾乎能把李默的臉籠罩。
“理由。”
“三家受害公司,在核心業務上都與赤陽科技存在直接競爭關系。而且,案發現場殘留的能量氣息,與赤陽科技安保隊長周虎的能量屬性高度吻合。”
趙天龍哼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不置可否。
“周虎,我知道這個人。黑水公司出來的頂尖雇傭兵,後來被赤陽科技高價挖走。火系武者,實力不弱。但光憑這些,只能是懷疑。”
“你想怎麼做?讓我派人去查他?還是直接申請對赤陽科技總部的搜查令?”
趙天龍的嘴角扯出一絲嘲諷。
“小子,別太天真了。赤陽科技是市值幾百億的巨頭,每年給江城貢獻的稅收是個天文數字。沒有鐵證,誰敢動它?”
李默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平靜地迎着趙天龍的注視。
“我沒打算通過常規手段。”
“我準備今晚去赤陽科技總部看看。”
辦公室裏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趙天龍夾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煙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重新打量着李默,這一次,他的審視裏多了幾分探究。
“夜探赤陽科技?你一個人?”
“對。”
“你知道他們的安保系統是誰設計的嗎?就是周虎自己。你知道他們總部有多少巡邏的武者嗎?你知道那地方被稱爲‘鐵桶’嗎?”
趙天龍一連串的反問,帶着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李默的回答依舊只有一個字。
“知道。”
趙天龍忽然笑了,胸膛震動,發出沉悶的笑聲。
“有意思。真他媽有意思。”
他將雪茄按熄在煙灰缸裏,身體前傾,一雙虎目緊緊盯着李默。
“你想要什麼?”
“既然是入門測試,我申請一些行動裝備和經費,應該不算過分。”
李默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哈哈哈!”
趙天龍笑得更開心了。
“小子,你很對我胃口。敢想敢幹,比外面那些只會寫報告的軟蛋強多了。”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一個按鈕。
“裝備和經費,沒問題。我給你最高權限。後勤部那邊,你看上什麼隨便拿。另外,再給你一筆五十萬的行動資金,直接打到你的卡上。”
他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部長請講。”
“如果你被抓了,或者搞砸了,我不會承認你是我的人。第九局沒有你這號員工,你所做的一切,都與我們無關。你,明白嗎?”
這番話冷酷又現實。
李默點了點頭。
“明白。”
“很好。”
趙天龍站起身,走到一個靠牆的保險櫃前,輸入密碼,從裏面拿出一個黑色的卡片,丟給了李默。
“這是最高權限的通行卡。去吧。”
“記住,我只要結果。要麼你帶着證據回來,要麼你就永遠別回來。”
李默接過卡片,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趙天龍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
“給我接通監控中心。把赤陽科技總部周圍的所有監控權限,全部切過來。今晚,我要看一場好戲。”
夜色如墨。
赤陽科技的總部大樓,在江城的夜景中是一座沉默的鋼鐵巨獸。
整棟大樓燈火通明,外牆是光滑的合金與強化玻璃,找不到任何可以攀爬的落點。在普通人看來,這裏固若金湯。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貼近了大樓的陰影處。
李默穿着一身漆黑的作戰服,材質特殊,可以吸收絕大部分光線,並隔絕熱量散發。這是他從後勤部拿到的最新款“幽靈”潛行服。
他沒有選擇從正門或者通風管道潛入。
那些地方,必然是防御的重點。
他的選擇,是三樓的一處外牆。那裏是一整塊巨大的落地玻璃,連接着公司的茶水間,內部監控的死角。
玻璃下方,每隔五米就有一個肉眼難見的紅外感應器和壓力傳感器。
任何超過五十克的物體觸碰到玻璃,都會立刻觸發警報。
李默蹲在牆角的陰影裏,身體的呼吸與心跳都降到了一個極低的頻率。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虛按向那塊巨大的玻璃。
真氣在體內流轉,最終匯聚於掌心。
不是剛猛的爆發,而是一種極其細微、高頻的震動。
《崩拳》大成之後,他領悟的不僅僅是拳勁的崩裂,更是對“震”字訣的深刻理解。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他的掌心傳出,精準地覆蓋了那塊玻璃前方的空間。
紅外感應器和壓力傳感器內部最精密的元件,在這股高頻震動下,出現了百萬分之一秒的信號紊亂。
就是現在。
李默的身影動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貼着牆壁,一步就跨越了數米的距離,輕巧地落在了玻璃窗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大樓內部的安保中心,十幾塊屏幕上畫面平靜,一切正常。
李默從戰術腰包裏取出一個小巧的圓形裝置,貼在玻璃上。
裝置中心探出一根比頭發絲還細的超合金鑽頭,無聲地高速旋轉,在玻璃上鑽出一個微不可見的小孔。
隨後,一根記憶金屬絲探入,撥動了內部的機械鎖。
咔噠。
一聲輕微到可以忽略的聲響。
李默推開窗戶,閃身進入,然後又將一切恢復原狀。
他成功潛入了。
整棟大樓安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系統在發出低沉的嗡鳴。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李默沒有急着去安保部長的辦公室。
他的靈覺在進入大樓的瞬間,就徹底鋪開。
那股熟悉的,帶着陰冷爆裂感的火系真氣,比在案發現場時清晰了百倍。
而且,源頭並不在安保部所在的樓層。
而在更上方。
大樓的核心,A級研究室。
李默的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周虎一個安保隊長,去核心研究室做什麼?
他壓下疑惑,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避開所有監控探頭,沿着安全通道,一路向上。
越是向上,那股灼熱的氣息就越發清晰。
同時,他還感知到了另外幾股武者的氣息,雖然被刻意收斂,但在他的感知中,如同黑夜裏的燭火。
他們都在同一個地方。
頂層的核心實驗室。
李默停下了腳步,貼在實驗室厚重的合金門旁。
門上顯示着紅色的“授權失敗”字樣,顯然是被暴力破解過。
門虛掩着,留着一道縫隙。
李默的身體壓得極低,通過那道縫隙向內看去。
實驗室裏,幾個穿着黑色作戰服的男人正圍着中央的主機操作着什麼。
其中爲首的那人,身材高大,背對着門口,李默看不清他的樣貌。
但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陰冷爆裂的火系真氣,李默絕不會認錯。
就是他。
困擾警方的幽靈大盜。
可他根本不是安保隊長周虎。
周虎的照片李默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而眼前這人,身形要清瘦一些。
李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猜錯了。
或者說,從一開始,方向就錯了。
周虎或許只是一個被推到明面上的煙霧彈,真正的竊賊,另有其人。
他們不是爲了商業競爭,他們的目標,是這個實驗室。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低聲開口。
“老大,數據拷貝完成了。”
“關於‘空間裂縫’的原始數據和後續實驗報告,全部到手。”
空間裂縫?
這四個字落入李默耳中,宛如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那是什麼東西?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詞,但直覺告訴他,這背後隱藏着一個巨大的秘密。
爲首的男人點了點頭。
“很好。”
他的聲音經過處理,顯得有些失真。
“數據到手,清除痕跡。”
另一個黑衣人聞言,從懷裏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金屬裝置,啓動後,直接吸附在了實驗室的主服務器上。
裝置上,一個紅色的指示燈開始快速閃爍。
滴。滴。滴。
那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裏,格外刺耳。
是炸彈。
而且能量反應極爲劇烈,一旦引爆,足以將整個樓層徹底氣化,不留下任何痕跡。
李默的心髒猛地一縮。
“撤。”
爲首的男人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幾個黑衣人立刻轉身,朝着門口走來。
李默的身體緊緊貼在牆壁的陰影裏,連呼吸都停止了。
他被堵住了。
前方是即將帶着秘密數據逃離的敵人。
身後是即將引爆,足以將他炸成飛灰的烈性炸彈。
進退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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