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十萬資金通過精心設計的匿名路徑,分批匯入了星輝科技那個近乎幹涸的賬戶。蘇清婉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真實信息,所有的溝通都通過那個加密郵箱進行。她像是一個隱匿在迷霧中的投資者,投下的不僅是金錢,更是一種對既定命運的反抗和對未知未來的賭注。

處理完轉賬,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高燒在藥物的壓制下轉爲低熱,纏綿不去,咳嗽聲在空蕩的安全屋裏顯得格外刺耳。但她不敢鬆懈。王明宇那邊暫時沒有新的動靜,顧彥琛也詭異地沉默着,這反常的平靜讓她心生警惕。暴風雨來臨前,海面總是格外寧靜。

她必須加快“男德學院”計劃的推進。

靠在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她再次拿起那部廉價手機,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缺乏血色的臉。她開始深入挖掘“靜心書院”的信息,試圖從那些經過精心包裝的宣傳文案和寥寥無幾的、語焉不詳的網絡碎片中,拼湊出它的真實面貌。

學費高昂得令人咋舌,入學流程神秘且嚴格,聲稱只接收“經有緣人引薦、確有品性修正需求的特殊學員”。官網上的圖片極少,僅有的幾張也是遠景或局部,透着一種刻意的低調和隱秘。有幾個商業查詢平台上,隱約提到這家書院與幾個背景深厚的離休人士有些關聯,這或許解釋了它爲何能如此“超然物外”。

合規嗎?表面上看,似乎挑不出太大毛病。但蘇清婉憑借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直覺,以及對這個小說世界底層邏輯的揣測,幾乎可以肯定,這家“書院”內裏絕不似其外表那般光風霽月。它遊走在灰色地帶,管理手段恐怕遠非“嚴格”二字可以概括。

而這,正是她所需要的。一個能讓顧彥琛深刻體會什麼叫“規矩”,什麼叫“身不由己”的地方。

但如何將顧彥琛這尊大佛“請”進去?硬來肯定不行,顧家的保鏢不是擺設。必須讓他“自願”,或者,至少是“被自願”。

蘇清婉蹙着眉,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沙發扶手。原主記憶裏,顧彥琛極其看重顧家的聲譽和他在商界的形象,自負又傲慢,唯一的軟肋可能就是那個白月光林雪兒……或許,可以從這裏入手?

一個模糊的計劃雛形開始在她腦中勾勒:制造一場足夠大、大到能暫時壓過顧彥琛個人意志的“聲譽危機”,同時,由一個他無法輕易拒絕的“引薦人”出面,以“暫避風頭、修身養性”爲名,將他送入“靜心書院”。這個引薦人,最好是他的長輩,或者……林雪兒?

想到林雪兒,蘇清婉眼神冷了下來。根據王明宇後續提供的一些模糊信息(他顯然也有所保留),林雪兒和那個項目部張威的資金往來似乎比想象的更復雜,可能涉及挪用項目款。這或許是一張可以利用的牌。

就在她冥思苦想,細化方案時,加密郵箱提示音再次響起。

是李哲。

【資金已收到,解了燃眉之急,萬分感謝。技術團隊士氣有所恢復。附件是您要求的技術顧問聘書(電子版),已按您提供的匿名信息處理。另,冒昧問一句,您郵件中提到的‘非公開數據模型推演’,能否有機會進一步交流?——李哲】

蘇清婉點開附件,一份格式規範的技術顧問聘書映入眼簾,聘用方是“星輝科技有限公司”,受聘人則是一個她隨手編造的英文名“Sophia Su”。看着這份薄薄的電子文件,她輕輕籲出一口氣。這不僅僅是一張紙,這是她在這個世界獲得的第一個合法、且具有一定掩護作用的身份。雖然脆弱,但意義非凡。

她回復李哲,感謝他的效率,並婉拒了關於數據模型的進一步交流,只強調會持續關注公司發展,在適當時機可能會提供更多“非具體建議”。

關上郵箱,蘇清婉將手機抱在胸前,感受着心髒在虛弱的身體裏有力地跳動。資金投出去了,身份初步獲得了,反擊的計劃也在醞釀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她深知顧彥琛絕不會坐以待斃。他那天的暴怒和屈辱,必定會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彈回來。她必須在他找到自己之前,織好一張足夠結實的大網。

接下來的幾天,蘇清婉強迫自己進食,按時吃藥,與持續的低熱和咳嗽作鬥爭。她利用“技術顧問”的身份做掩護,開始更深入地研究顧氏集團的業務構成和潛在的輿論弱點,同時不斷細化將顧彥琛送入“靜心書院”的每一個步驟。她需要時機,一個能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的、恰到好處的時機。

她並不知道,此刻,城市的另一端,顧氏集團頂樓的總裁辦公室裏,正彌漫着一股低氣壓。

顧彥琛面色陰沉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用力按着太陽穴。那天被蘇清婉當衆(雖然只有他們兩個,但他感覺如同被公開處刑)戳破難以啓齒的隱私,讓他這幾天火氣旺盛,看什麼都不順心。更讓他煩躁的是,私人醫生戰戰兢兢給出的檢查報告,竟然真的顯示他有些腎氣不足,需要調理!

這無疑坐實了蘇清婉的“診斷”,讓他倍感羞辱。

“王明宇!”他按下內線電話,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去查!蘇清婉那個女人,到底躲到哪裏去了!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電話那頭的王明宇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顧總,已經加派人手在查了。不過,蘇小姐似乎……準備得很充分,暫時沒有發現明確的行蹤。”

“廢物!”顧彥琛猛地摔了電話。他絕不相信蘇清婉能有這樣的本事,背後一定有人幫她!是誰?難道是他生意上的對手?

他越想越氣,尤其是身體那隱約的不適感,更是不斷提醒着他那天的難堪。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抓狂。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是林雪兒。

“彥琛哥哥……”電話那頭傳來林雪兒帶着哭腔、嬌弱無助的聲音,“我……我好像又有些不舒服,心裏慌得很……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若是平時,顧彥琛必定會放下一切趕過去。但此刻,他正被蘇清婉和自己的身體問題攪得心煩意亂,林雪兒這種刻意的、千篇一律的柔弱,第一次讓他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膩煩。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有些不耐:“雪兒,我在忙。讓醫生去看你,或者讓管家送你去醫院檢查。”

林雪兒在那頭似乎愣住了,哭聲戛然而止,隨即是更委屈的抽噎:“彥琛哥哥,你……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說了我在忙!”顧彥琛語氣加重,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內重新陷入死寂。顧彥琛煩躁地鬆了鬆領帶,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繁華的城市。蘇清婉那張帶着譏誚和冷靜的臉,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

那個女人……她到底在哪裏?她怎麼會知道他的身體情況?她哪來的膽子敢那麼跟他說話?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憤怒、屈辱、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好奇和征服欲,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他一定要找到她!然後,讓她爲她的言行,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而與此同時,藏身於老舊安全屋的蘇清婉,剛剛掛斷一個來自王明宇的加密通話。

“顧彥琛加大搜尋力度了。”王明宇的聲音透過變聲器傳來,帶着一絲凝重,“他動用了些非明面的關系。你那邊,務必小心。”

“知道了。”蘇清婉聲音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靜心書院’的資料,我發你一份。你看看,以你的渠道,能否接觸到所謂的‘引薦人’。”

“明白。另外……”王明宇頓了頓,“林雪兒那邊,似乎和張威的資金缺口更大了,他們可能在嚐試填補漏洞,動作有點大。”

蘇清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讓他們動。動靜越大,留給我們的破綻就越多。”

掛斷電話,她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咳嗽再次襲來,她用手背抵住嘴唇,壓抑着喉嚨裏的癢意。

風雨欲來。

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跪在雨中無助哭泣的蘇清婉了。

她的網,正在悄然張開。

顧彥琛,你期待已久的“鐵窗淚”進修班,開班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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