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的自動門開啓聲驚醒了衛青。他條件反射地收緊手指，卻發現掌心的球形裝置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細膩的金屬粉末，那些藍光液體在皮膚上幹涸成蛛網狀的紋路。門外傳來的腳步聲不止一人。
"看來我們的明星機械師恢復得不錯。"馬斯特機械師站在門口，義眼的藍光在昏暗的醫療艙裏格外刺眼。他身後跟着兩個穿銀灰制服的技術員，胸前的齒輪徽章顯示他們來自核心維修部——堡壘裏最接近權力的地方。
衛青試圖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左臂被某種聚合物繃帶固定住了。繃帶內側傳來細微的電流感，顯然內置了監視器。馬斯特走近病床，義眼的焦距不斷調整，最後鎖定在衛青手臂的繃帶上。
"舊電廠帶回來的終端機，"馬斯特用金屬義指敲打着床欄，"監察廳的傻瓜們以爲那是星塵寄生體，但核心維修部的掃描顯示..."他突然俯身，人造虹膜收縮成針尖大小，"那些金屬絲在模仿人類神經網絡。"
衛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起那些涌入意識的機械記憶，以及更可怕的——自己居然能理解那些代碼。現在他手臂皮膚下的紋路正在發燙，仿佛在回應馬斯特的話。
"有趣的反應。"馬斯特直起身，對技術員做了個手勢，"根據《戰後科技回收條例》第17條，你接觸過的所有設備都需要隔絕檢查。"技術員上前拆解床頭的生命監護儀，"包括這個可憐的老古董。"
監護儀的電路板被粗暴地拽出來時，衛青的太陽穴突然刺痛——他居然能"看"到那些斷裂的線路原本的連接方式，就像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全息設計圖。更詭異的是，當技術員的手指碰到某個特定電容時，他提前半秒預見到了電火花的炸裂聲。
"小心短路。"衛青脫口而出。話音未落，技術員果然被電得踉蹌後退。
馬斯特的義眼閃爍起來："預判設備故障？這就是你在廢墟裏獲得的...天賦？"他刻意停頓，用了個微妙的詞。
走廊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璃帶着兩名醫療兵沖進來，手裏舉着數據板："抱歉打擾，但病人的神經掃描顯示異常波動，需要立即進行阻斷治療。"她不由分說地給衛青注射了一管紫色藥劑，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的瞬間，手臂上的灼熱感立刻消退。
馬斯特眯起眼睛："什麼性質的異常？"
"標準星塵中毒後遺症。"蘇璃面不改色，"如果機械師閣下不介意的話，現在需要無菌環境。"
技術員們帶着拆解的監護儀部件離開了，但馬斯特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明天上午十點，核心維修部需要你協助分析舊電廠的數據碎片。"這不是請求，"帶上你的工具，特別是...特殊工具。"
當自動門再次關閉後，蘇璃立刻鎖死了醫療艙。她扯開衛青的繃帶，下面的皮膚已經布滿了發光的藍色紋路："神經鏈接在擴散。馬斯特是'鐵君'卡戎的人，他們懷疑你接觸到了戰前AI。"
"那個球體..."衛青的聲音嘶啞，"它變成了粉末，但好像融入了我的血液。"
蘇璃的護目鏡反射着詭異的光："不是融入，是重組。你的神經元正在與某種納米機械融合。"她調出腦部掃描圖，上面顯示衛青的丘腦區域有金屬微粒聚集，"好消息是，這解釋了你的'天賦'。壞消息是，堡壘裏至少有三個派系會爲此想把你切片研究。"
窗外傳來渦輪引擎的轟鳴。透過強化玻璃，能看到一艘印着齒輪與劍交叉標志的飛艇正在降落——"鐵君"卡戎的私人座駕。衛青想起廢墟裏那個向他提問的聲音，現在他大概明白了問題的含義。
"馬斯特的報告會把你送上解剖台。"蘇璃突然塞給他一張磁卡，"B-7區垃圾處理站，午夜。有條通道能暫時離開堡壘。"
衛青握緊磁卡，上面的凸起編碼硌着掌心。球形裝置的粉末在他血管裏歌唱，那些紋路此刻組成了清晰的圖案：一個箭頭指向西北方，正是舊電廠廢墟的方向。當飛艇的陰影掠過醫療艙窗戶時，他做出了決定。
"我需要先回趟宿舍。"他盯着自己手臂上的導航圖，"有些工具必須帶上。"
蘇璃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比如你藏在通風管裏的那本戰前技術手冊？"看到衛青震驚的表情，她指了指自己的金屬虹膜，"我說過，我們是一類人。只是我的'升級'更...溫和些。"
當夜幕降臨，堡壘的探照燈掃過B區宿舍時，衛青正用鑷子從通風管深處夾出那本包在防塵布裏的筆記。最後一頁上是他昨晚昏迷前匆匆記下的符號——現在他看懂了，那是一組坐標，旁邊潦草地寫着一個詞：
【飛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