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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尖利的嗓音回蕩在走廊裏，早讀課的寧靜被徹底撕碎。
全班同學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蘇婷雪身上，然後又齊刷刷地轉向追進教室的我。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婷雪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她沒有驚慌，只是皺着眉緩緩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冰冷地看着我和我媽。
“阿姨，您說我騙錢，這是誹謗。”她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我建議，我們報警處理。”
說着，她真的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當着所有人的面，撥通了110。
我徹底傻了。
警察來得很快。
當着警察的面，在全班同學和聞訊趕來的老師的注視下，我無地自容，只能把錢的去向說了出來。
我死死地瞪着我媽，怨憤幾乎要從胸口噴涌而出。
要不是她，我怎麼會在蘇婷雪面前丟這麼大的人！
我媽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上去抓住警察的胳膊：“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那個男人騙了我兒子的錢！我兒子懂什麼？你們快去把他抓回來啊！那可是我們家全部的積蓄啊！”
她哭天搶地，在辦公室裏撒潑打滾。
警察被她鬧得頭疼，只好無奈地去交易所調查。
一個小時後，警察回來了。
他看着我們，眼神裏帶着一絲同情，嘆了口氣。
“人跑了。我們查了，那是個職業騙子，專在交易所門口晃悠，騙那些不懂行的新股民。據交易所的人說，他平時都是騙人買垃圾股收點手續費，還是第一次碰到像你兒子這樣的......直接把錢給他就走的。”
警察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騙子？
跑了？
我的四十萬......我的第一桶金......
就這麼沒了？
警察的話音剛落，我媽尖叫一聲，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媽！”
辦公室裏瞬間亂成一鍋粥。老師們手忙腳亂地掐人中，倒開水。我被這突發狀況砸得暈頭轉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我媽被抬上救護車。
警察看着我，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把我帶回派出所又進行了一番批評教育，最後讓我籤了字才放我回家。
我回到家，看着躺在床上，臉色灰敗的母親，忽然想起了趙知意。
那個女人在過去很多次，我意氣風發地想要創業時，都冷冷地評價我：“汪俊龍，你這個人天生就沒那個發橫財的命，只適合老老實實賺死工資。”
當時我只覺得她在打壓我，否定我，根本不懂我的雄心壯志和才華。
現在想來，難道她說的是對的？
不。
放屁。
我下意識否決了趙知意曾對我的評價，這分明是我太善良，才會輕信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是這個社會太險惡，不是我的問題。對，一定是這樣。
我正給自己做着心理建設，我媽悠悠轉醒。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背上，緊接着是雨點般的捶打。
“你這個敗家子！小畜生！那是咱們家給你攢的大學學費啊！現在全沒了！”她一邊哭一邊打，力氣大得驚人。
我不敢還手，只能抱着頭任她發泄。
等她打累了，我才把警察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她，錢是追不回來了。
她聽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半晌，她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對我說：“從今天起，到高考結束，你一分錢零花錢都別想要！”
我心裏咯噔一下。
她今天把蘇婷雪罵得那麼難堪，我還想着買點禮物，找機會跟蘇婷雪好好道個歉。
沒錢，我拿什麼道歉？
可看着我媽那張布滿絕望的臉，我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第二天，我灰頭土臉地回到學校。
我一進教室，所有聲音都停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裏面混雜着同情、鄙夷和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喲，股神來了。”不知是誰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引來一陣哄笑。
我攥緊拳頭，徑直走向蘇婷雪的座位，想解釋點什麼。
她正在做題，頭也沒抬，只是用筆敲了敲桌子，聲音冷得像冰。
“汪俊龍，離我遠點。”
我僵在原地，不死心地說：“蘇婷雪，昨天那事......”
她終於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一絲溫和，只剩下純粹的厭惡和疏離。
“我可不敢和你說話，誰讓你......”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有個好媽媽。”
從那天起，我在班裏被徹底孤立了。連以前最好的哥們孫子遇，見到我都繞着走。
流言蜚語像無形的刀子，每天都在我身上割來割去。我第一次嚐到了被所有人排擠的滋味。
這股壓抑的氛圍，一直持續到高考。
成績出來那天，我看着那個比上一世還要低三十分的成績，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回來了，但我卻好像失算了。
看着還沒有上一世高的成績，我第一次產生困惑。
這難道就是我想要的重來一世嗎？
高考後的暑假，是我兩輩子過得最煎熬的一個夏天。
我媽說到做到，一分錢沒給。我爸倒是偷偷塞給我幾次，但都被她發現，然後就是一場掀翻屋頂的爭吵。
最終，我去了一所比上一世還不如的二本大學。
入學那天，校園裏人聲鼎沸。我一個人拖着行李箱，想到的都是前不久高中班級群的消息。
蘇婷雪還是去了國外留學，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我現在心裏是說不出的後悔，如果我重生回來，不是急着去發那筆橫財，而是老老實實地復習，憑着多一世的記憶，考進頂尖學府，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到那時，站在蘇婷雪面前的，會是一個自信優秀的我。也許，她就會爲我放棄留學，陪我上同一所大學。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狠狠抹了把臉。
但我還有機會，我還有領先這個時代十幾年的記憶！
這一次，我盯上了電商。一個即將在未來幾年內席卷全國，創造無數財富神話的藍海。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