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跪在地上，食指傳來的劇痛讓他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他想破口大罵，想招呼身後的跟班一起上，但一抬頭，對上楚淵那雙深不見底、沒有絲毫人類情感的眸子，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那眼神，他在街上混的時候，在一些真正亡命徒臉上見過，甚至……比那更可怕。那是一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放……放手……”趙虎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氣勢全無，只剩下痛苦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楚淵沒有鬆手，目光淡淡掃過門口那幾個已經嚇傻的跟班。那幾人接觸到他的目光，齊齊後退一步，臉色發白，沒人敢上前。
“以前的事，”楚淵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無形的壓力，“我可以不計較。”
趙虎一愣，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但從現在起，”楚淵手腕微不可查地又是一動，趙虎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你，和你的人，眼睛放亮一點。”
他鬆開手。
趙虎如蒙大赦，猛地抽回手，捂着那根已經紅腫起來的手指，踉蹌着後退兩步，驚疑不定地看着楚淵。手臂的酸麻感還在，指關節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這個楚天明，真的不一樣了！完全換了個人！
“滾。”楚淵吐出一個字，重新坐下，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趙虎臉色變幻，羞辱、憤怒、恐懼交織，但最終，對楚淵那鬼神莫測手段的忌憚占據了上風。他咬了咬牙，沒敢放一句狠話，低着頭，帶着幾個同樣噤若寒蟬的跟班，灰溜溜地擠出了後門。
教室裏陷入一片死寂。
剩下的幾個同學大氣都不敢出，偷偷瞄着後排那個重新閉上雙眼，仿佛在養神的少年，眼神裏充滿了震撼和不可思議。
趙虎……居然被他打服了？就這麼認栽了？
這個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接下來的課間飛快地傳遍了整個高三年級。
“聽說了嗎？七班那個楚天明，把趙虎給打了！”
“真的假的？趙虎跪地求饒？”
“千真萬確！好多人都看見了！趙虎手指頭差點被掰斷！”
“我的天……他不是跳樓摔壞腦子了吧？怎麼突然這麼猛？”
質疑、震驚、好奇……各種議論甚囂塵上。楚淵所在的七班，一時間成了目光聚焦的中心。但他本人，卻始終安之若素，除了必要的去洗手間，大部分時間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閉目養神，或翻看着從桌肚裏找出的、原主那寫得密密麻麻卻收效甚微的筆記。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絲內息，在經歷了早上課堂的凝神和方才制服趙虎時那瞬間的爆發後，似乎凝實了微不可查的一絲。戰鬥和精神的集中，果然是錘煉力量的最佳途徑之一，即便是在這能量貧瘠的世界。
中午放學鈴聲響起。
學生們蜂擁而出，前往食堂。楚淵沒有動，他並不覺得飢餓，這具身體似乎也因爲內息的滋養而對食物的需求降低了一些。他打算等人少些再離開。
教室裏很快空了下來。陽光透過窗戶，在布滿劃痕的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猶豫着，去而復返。
是林薇薇。
她手裏拿着一個淡粉色的保溫盒，走到楚淵桌前，輕輕放下。
“那個……”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看你沒去食堂……這是我媽早上多做的一份便當，你……你要是不嫌棄的話……”
楚淵睜開眼，看向她。女孩微微低着頭，睫毛輕顫，臉頰有些泛紅。
記憶中，這是楚天明暗戀卻從未敢靠近的對象，是他在灰暗青春裏唯一的光。而現實中，這是在他“蘇醒”後，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主動釋放善意的人。
他看了一眼那個精致的保溫盒，又看向林薇薇清澈中帶着關切的眼眸。
“謝謝。”他沒有拒絕，聲音依舊平淡，但那份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絲。
林薇薇似乎鬆了口氣，抬起頭，鼓起勇氣看向他：“你……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了。”
楚淵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道：“人總是會變的。”
“早上的事……我聽到了。”林薇薇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你小心一點，趙虎他們……可能不會就這麼算了。還有周明……”她沒有再說下去，但眼神裏的擔憂很明顯。
“無妨。”楚淵只回了兩個字。
林薇薇看着他平靜無波的臉，忽然覺得，眼前的少年身上有一種讓她看不懂的東西，像一口深潭，神秘而危險，卻又莫名地讓人……安心？
她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教室。
楚淵的目光落在那個粉色的保溫盒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伸手打開。裏面是擺放整齊的飯菜，色香味俱全，透着家常的溫暖。
他拿起附帶的筷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味道很好。比他記憶中王府的珍饈，似乎……更有人間煙火氣。
下午第一節課是班主任張老師的數學課。
張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鏡，平時總是一臉嚴肅。他一走進教室，目光就若有若無地在楚淵身上掃過，帶着一種復雜的審視。
課堂照常進行。張老師在黑板上講解着一道復雜的函數題，思路清晰，但語速很快，對於基礎薄弱的學生並不友好。
楚淵聽着，發現這張老師講課習慣性地會跳過一些他認爲“簡單”的推導步驟，而這恰恰是原主楚天明知識鏈條中斷層的地方。難怪“楚天明”數學一直跟不上。
當張老師講解完畢，習慣性地問了一句：“都聽懂了嗎？”
教室裏一片沉默，大多數學生都眼神茫然，顯然沒跟上。
張老師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
就在這時，楚淵舉起了手。
張老師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楚天明，你有什麼問題？”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早上語文課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
全班目光再次聚焦。
楚淵站起身，沒有看張老師，而是指向黑板上的某一步推導：“張老師，從第二步到第三步，您省略了利用輔助角公式進行變換的關鍵步驟，以及定義域需要隨之調整的隱含條件。對於大部分同學來說，這一步的缺失會導致後續理解出現障礙。”
他的語氣平和，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張老師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被一個學生，尤其是一個他印象中數學極差、還剛背了處分的學生，當衆指出了教學疏漏！
“楚天明！”張老師的聲音抬高了幾分，帶着慍怒，“課堂時間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有些基礎的東西，本該是你們自己提前預習掌握的！”
“基礎不代表可以忽略。”楚淵迎着他的目光，絲毫不退讓，“傳道授業，解惑爲先。若因步驟省略導致困惑累積，豈非本末倒置？”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教室裏，帶着一種莫名的力量。
張老師被他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他教了這麼多年書，還是第一次被學生如此頂撞，而且對方說得……該死的很有道理！他竟無法反駁！
“你……你坐下！”張老師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知道自己再糾纏下去只會更丟臉，“我們繼續下一題！”
他轉身面向黑板，握着粉筆的手卻有些微微發抖。
教室裏一片詭異的安靜。學生們看看臉色鐵青的張老師，又看看一臉平靜坐下的楚淵，內心受到的沖擊比早上更大。
這家夥……不但能打，連老師都敢懟？而且懟得張老師都沒脾氣？
周明坐在座位上，手指緊緊攥着筆，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他看着楚淵的背影，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個廢物，不但沒死，反而像脫胎換骨一樣，接連讓他意外，讓他在全班面前隱隱有種被比下去的感覺。
這讓他極其不爽。
下午的課程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收拾書包，陸續離開。
楚淵也背起書包，不緊不慢地走出教室。他剛走到教學樓下的林蔭道，就被幾個人攔住了去路。
爲首的，正是手指上簡單纏了圈紗布的趙虎。他身後除了上午那幾個跟班，還多了幾個面孔更凶悍的社會青年，穿着緊身T恤，露出胳膊上的紋身，眼神不善地盯着楚淵。
周圍放學的學生見狀，紛紛臉色一變，繞道而行，不敢靠近。
“楚天明！”趙虎有了撐腰的，底氣足了不少，但眼神深處對楚淵的忌憚仍在，“上午的事，沒完！”
楚淵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一行人，最後落在趙虎臉上：“看來，教訓還不夠。”
“媽的！少他媽囂張！”趙虎旁邊一個染着黃毛的社會青年上前一步，指着楚淵的鼻子罵道，“小子，很能打是吧？虎哥你也敢動？今天不卸你一條腿，老子跟你姓！”
說着，他揮拳就朝楚淵面門砸來，動作迅猛，帶着風聲，顯然比趙虎那種學生混混專業得多。
然而，在楚淵眼中，這動作依舊破綻百出。
他側身，輕鬆避開拳頭，同時右手如電探出，在那黃毛的手腕處輕輕一拂。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啊——！”黃毛發出一聲比趙虎上午淒厲十倍的慘叫，抱着瞬間脫臼軟垂下去的手腕，痛得原地跳腳，冷汗涔涔。
其他幾個社會青年臉色一變，互相看了一眼，同時低吼着沖了上來！
楚淵身形晃動，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幾人之間。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招式，只是最簡單的格擋、擒拿、關節技。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命中對方發力最薄弱、最吃痛的關節或穴位。
“砰！”
“呃啊！”
“咔嚓！”
“我的胳膊！”
悶響聲、慘叫聲、關節錯位聲不絕於耳。
不到十秒鍾。
幾個氣勢洶洶的社會青年，全都躺在了地上，有的抱着脫臼的肩膀，有的捂着扭曲的手腕，有的蜷縮着身體痛苦呻吟，失去了所有戰鬥力。
自始至終，楚淵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太大，校服都未曾凌亂。
他站在原地，目光再次落到已經嚇傻了的趙虎身上。
趙虎看着地上橫七豎八呻吟的“大哥”們，又看看雲淡風輕，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幾只蒼蠅的楚淵，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他媽還是人嗎？！
楚淵朝他走了一步。
趙虎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來，你認識的人，也不怎麼樣。”楚淵語氣淡漠。
“不……不……淵哥！淵哥我錯了！”趙虎徹底崩潰了，再也不敢有絲毫反抗之心，語無倫次地求饒，“我再也不敢了！以後……以後我都聽您的！您就是我老大！”
楚淵看着他這副醜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
“記住你說的話。”他丟下這句話，不再理會癱軟在地的趙虎和那群呻吟的社會青年，背負着周圍無數道驚駭、恐懼、難以置信的目光，徑直穿過林蔭道，朝着校門外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出校門，混入人流。楚淵能感覺到，經過下午這兩場“活動”，體內那絲內息又壯大凝實了一分，對身體的掌控也越發自如。
他走到一個十字路口，停下腳步等紅燈。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他身側的路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帶着溫和笑容的年輕臉龐，正是周明。
“楚天明，哦不，現在該叫……楚淵？”周明笑着，眼神裏卻沒有任何溫度，“身手不錯嘛。看來跳了一次樓，真是脫胎換骨了。”
楚淵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周明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道：“明天周一，升旗儀式後，就是全校通報批評。我很期待……到時候你的表現。”
他的笑容加深，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戲謔。
“希望你的身手，能幫你應付得了那個場面。”
說完，車窗緩緩升起，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車流，消失在黃昏的街道盡頭。
楚淵站在原地，目光掠過眼前川流不息的車輛，望向遠處城市璀璨初上的華燈。
通報批評？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或許，會是一個不錯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