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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半，門鈴響了。
陳默和林悅立刻換上最得體的笑容，熱情地迎了上去。
“王總，快請進！歡迎歡迎！”
王總是一個看起來很儒雅的中年男人，提着果籃，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就在他們寒暄的時候，我端着一個木盆，從衛生間裏“路過”。
我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睡衣，頭發用發網鬆鬆地罩着，腳上趿拉着一雙塑料拖鞋。
木盆裏，是滿滿一盆熱氣騰騰的泡腳水，上面還飄着幾片姜。
“哎呀，家裏來客人了啊？”
我旁若無人地把腳盆放在客廳正中央的地毯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舒服地把腳伸了進去。
“嘶——好燙好燙！”
我一邊吹着氣，一邊滿足地喟嘆。
客廳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和林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王總的表情，也變得十分精彩，尷尬又好奇。
“媽！”
陳默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哎，怎麼了兒子？”
我抬起頭，沖着王總露出一個淳樸的笑容。
“您就是我兒子的領導吧？快坐快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
王總幹笑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熱情地招呼他：“王總啊，我們家陳默，從小就老實，多虧了您在公司的照顧啊！”
然後，我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就是這孩子有個毛病，從小就改不掉！”
陳默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媽，你別亂說！”
我完全不理他，對着一臉八卦的王總，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他啊，尿床！”
“噗——”
林悅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厥過去。
陳默的臉，已經從白色變成了綠色，現在又開始泛紫。
我仿佛沒看到，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都上初中了，還尿床呢！”
“隔三差五就得給他曬被子，那味兒大的呀，半個院子都能聞到！”
“我跟你說，有一次......”
“夠了！”
陳默終於爆發了，他一聲怒吼，打斷了我的“深情回憶”。
王總尷尬地站起來，“那個......小陳啊，我突然想起來公司還有點急事，我先走了，飯就不吃了。”
說完，他逃也似的沖出了門。
陳默和林悅，像兩座石雕，僵在原地。
我慢悠悠地抬起腳，用毛巾擦幹，端起腳盆。
“哎，怎麼走了？菜都做好了。”
我路過他們身邊，惋惜地嘆了口氣。
“你看你們，非要搞什麼邊界感，把客人都嚇跑了。”
“一家人嘛，有什麼不能說的？真是的。”
那頓飯，最終只有我一個人吃得津津有味。
陳默和林悅坐在對面，像兩個木偶，一句話不說，一口飯不吃，只是用淬了毒的眼神凌遲我。
吃完飯，我剛放下碗筷，戰爭就爆發了。
“李秀蘭！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散了才甘心！”
林悅再也裝不出名媛的優雅，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我掏了掏耳朵。
“你叫誰呢？我沒生過你，別亂叫，注意邊界感。”
“你！”
她氣得發抖，轉向陳默。
“陳默！你看看你媽！你還管不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