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傅雲舟心裏莫名地涌起一陣極細微的不舒服，好像自從那天，她把送給自己的飯轉手給了路邊的乞丐之後，她整個人就有些不對勁了。

但這種感覺轉瞬即逝，他並沒在意，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常：“既然你沒事就好。”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廚房，忽然說：“今天我買了些菜，等會兒你等着吃飯。”

說完，他沒再看秦桑的反應，徑直走進了廚房。

秦桑站在原地，愣住了。

傅雲舟……做飯？

結婚三年，他從未下過廚，家裏的一日三餐，一直都是她在張羅。

但廚房裏很快傳來了切菜的聲音，有條不紊。

沒過多久，傅雲舟竟然真的端出了幾盤像模像樣的菜，擺在了桌上。

“過來吃飯。”他對秦桑說。

秦桑沉默地走過去，在餐桌前坐下。

傅雲舟將筷子遞給她，然後自己卻拿出一個小本子和鋼筆，坐在了她對面，看着她：“嚐嚐看，然後告訴我，每道菜味道怎麼樣。”

秦桑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拿起筷子，挨個嚐了一遍。

“這道青椒肉絲，肉有點老，火候過了點。”

“西紅柿炒蛋，鹽放得正好，蛋也嫩。”

“紅燒茄子，醬油味重了點，蓋住了茄子本身的清甜。”

……

她一邊吃，一邊客觀地說出每道菜的優缺點，語氣平淡。

而傅雲舟，就坐在對面，拿着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着，神情專注認真，像是在完成一項重要的軍事任務。

等秦桑把所有菜都點評完，傅雲舟也放下了筆。

然後，他站起身，拿過一旁的飯盒，將桌上那幾盤秦桑評價爲“挺好吃”的菜，仔細地撥了進去，蓋好蓋子。

而桌上，只剩下那盤她說“醬油味太重”的紅燒茄子，和另一道她評價“肉有點柴”的土豆燒雞。

傅雲舟拿起飯盒，準備出門，看到秦桑望着他的目光，才像是想起什麼，解釋了一句。

“你說過，你和秦溪的口味很相像吧。”

秦桑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僵住。

她愣了幾秒，才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傅雲舟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那就好。”

說完，他拿着那個裝滿好評菜肴的飯盒，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外很快傳來吉普車發動的聲音，他是要去醫院，給秦溪送飯。

秦桑的目光，落在傅雲舟遺忘在餐桌的那個小本子上。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拿過來，翻開。

裏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是各種菜品的食譜，注意事項，而在每一道菜後面，都空白了幾行，剛才，他就在那些空白處，認真記錄了她剛才的每一句點評。

原來，他如此鄭重其事地第一次下廚，如此耐心地記錄她的評價，不是因爲想爲她做一頓飯。

而是因爲他要給秦溪做菜。

所以，他謹慎到菜譜抄了整整一本，謹慎到每道菜都要讓她這個“口味相似”的妹妹先試吃點評，記錄下優缺點，然後，把好吃的、成功的菜，全都帶給秦溪。

秦桑攥着那本筆記，突然笑了，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

結婚三年，第一次吃到丈夫親手做的飯，竟然還是托了姐姐的福。

真是……可笑又可悲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