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院長的咆哮還在走廊裏回蕩。
李衛國、趙琳和王浩三個人，當晚就開車上路了。
半夜，暴雨傾盆。
通往我老家的鄉間小路，很快變成了一片泥濘。
他們的車，在距離村口還有兩公裏的地方，車輪打滑，陷進了泥坑裏。
三個人只能下車，冒着大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裏走。
王浩那雙光亮的進口皮鞋，此刻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趙琳精心打理過的頭發，也被雨水淋得一縷一縷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他們找到我家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被母親叫醒，打開院門。
三個人站在門口，像三只落湯雞，身上還散發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我靠在門框上，看着他們。
“協議和授權費準備好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點波瀾。
趙琳的眼圈紅了，她上前一步，帶着哭腔。
“阿默，我們是夫妻，你不能這麼絕情！醫院不能沒有你！”
她想來抓我的手。
我退後一步，躲開了。
“在我喝葡萄糖被你舉報時，你想過我們是夫妻嗎？”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問。
“在你表弟搶我病人的時候，你想過醫院不能沒有我嗎？”
趙琳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李衛國搓着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林醫生，林大專家！之前都是我們不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他姿態放得很低，幾乎是卑躬屈膝。
“只要你肯回去，條件隨便你提！院裏已經決定了，你今年的績效不僅全額補發，還額外給你發一筆特殊津貼！”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王浩。
他低着頭，渾身都在發抖。
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手術失敗後，病人家屬發來的控訴短信。
他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都崩潰了。
“林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帶着哭腔，聲音嘶啞地哀求。
“你快回去救救場吧！那個病人快不行了！求求你了！”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心裏沒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漠然。
我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的灰。
“救人可以。”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眼睛裏瞬間爆發出希望的光。
“但是，我有我的條件。”
李衛國連忙點頭。
“您說，您說！別說一個，一百個我們都答應！”
“第一，手術我回去做。但從我進手術室那一刻起，王浩立刻停職反省。並且，我以後所有的手術，他終身不得擔任我的副手。”
王浩的身體晃了一下，面如死灰。
“第二，那份知識產權協議，我回來後，要新院長親自籤字蓋章，全院公示。”
李衛國急忙說出：“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我頓了頓，目光最後落在了趙琳身上。
“第三。”
“我要趙琳，在第二天的全院大會上，爲‘葡萄糖事件’公開向我道歉。承認她是爲了扶自己表弟上位，故意誇大事實，對我進行污蔑。”
趙琳的身體猛然一震，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神裏全是屈辱。
我看着她煞白的臉，補充了最後一句。
“這三條，少一條都不行。”
“你們現在就可以回去商量。商量好了再來。”
“不過我提醒你們，手術台上的病人，可等不了太久。”
“你們可以慢慢考慮，是你們的面子重要，還是一條人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