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龔素珍就帶着小女兒去了丈夫季有田工作的國營大飯店吃飯。
相熟的廚師一見龔素珍來了，立馬就湊過來打聽：“是不是定親的事情談好了，你們先過來點菜的啊？”
龔素珍擺擺手說道：“定什麼親，我就是帶女兒過來吃頓飯！”
“喲，就你們母女兩個人單獨吃飯啊，這多新鮮，我記得龔大姐你這麼多年就沒有來過我們飯店吃飯，更別說帶女兒來了！”
聽到廚師這話，龔素珍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爲自己惋惜，而是爲女兒。
這麼多年，雖然季有田一直在國營大飯店工作，但是他只帶過三個兒子來這裏吃過飯。
而這個最小的女兒季秀梅呢，好像總是被忽視，好像總是沒有被他們夫妻兩個提及過。
“來一個辣椒炒肉，一個武昌魚，一個藕湯，再來一份蛋餃，最後再來兩大碗米飯！”
龔素珍讓女兒點菜，她也沒有點出一個所以然來，最後她只能按照過年他們家吃的菜直接點了。
“媽，是三個哥哥，還有爸爸他們要來嘛？不然你怎麼點這麼多菜？”
季秀梅看到龔素珍一口氣點了這麼多菜，也是有點吃驚，她還以爲媽媽生氣是生氣，還是等着父親他們過來一起吃飯的。
可是龔素珍卻一把拉住了季秀梅道：“我的乖女兒，這就是給你點的，你給我記好了，以後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你都先緊着自己，要是別人敢欺負你，你就給我打回去！”
“媽，這一桌子菜真的不喊哥哥他們來吃？”
等一桌菜上桌了，季秀梅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以往龔素珍的眼裏可沒有她，就去年過年，父親從餐館裏帶了一小碗蝦子回去。
幾個哥哥，還有嫂子吃了一個又一個，她想動筷子時，龔素珍就讓她去廚房裏看着火回來再吃。
可等她回來的時候才發現蝦子早就被幾個哥哥都吃光了。
龔素珍也想到了往日種種，她對這個女兒是過於忽視了，所以此刻她是一邊流淚，一邊給女兒夾着菜。
龔素珍想好了，既然老天爺讓她重活一世，她就得讓女兒別再重蹈上一世的錯誤了。
牛老二堅決不能嫁，書還要繼續讀。
而她呢，也要和季有田，還有三個不孝子堅決斷絕關系。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龔素珍和女兒都沒有說話，兩人都在大口吃喝。
直到兩人都吃飽了，這桌子上的菜還有一大半，季秀梅又提出了：“要不然給家裏帶回去，今天我們兩個人不在家，家裏肯定沒有開火做飯！”
“帶個屁，這群人都有手有腳的，還能讓自己餓死了，不帶！”
看到女兒吃飽喝足了，龔素珍想起了今天找女兒吃飯的正題。
隨後她一臉正色的對女兒說道：“女兒啊，你覺得你媽我在這個家裏過的是什麼日子？”
“啊？”
季秀梅聽媽媽突然問起這話，腦袋頓時有點懵，不過她還是很快答道：“媽，這些年你辛苦了，女兒也快長大了，等女兒長大了，洗衣做飯賺錢的事情，我都能幫你分擔，以後你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的！”
“哎！”
聽到女兒這話，龔素珍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隨後她繼續說道：“乖女兒，我是說你覺得媽媽在這個家裏生活了幾十年幸福嗎？”
“幸福？”
聽到母親說出這兩個字，季秀梅沉默了。
因爲從來沒有人跟她提過這兩個字！
什麼是幸福啊？
小時候，她看到三個哥哥都有新衣服穿，還能吃到爸爸從餐廳裏帶回來的豬頭肉時，她覺得有一天她也能像三個哥哥一樣有新衣服，有肉吃就是幸福。
長大後，她看到媽媽每天做不完的家務，洗不完的衣服，收不完的碗，她覺得自己能夠幫上媽媽的忙，能夠幫她減輕一點負擔，這就是她的幸福。
只是媽媽的幸福是什麼呢？
季秀梅想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一臉迷茫的看着母親道：“我不知道你幸不幸福，因爲每個人的幸福只有自己知道！”
聽到女兒這個回答，龔素珍感慨萬千。
難怪當初季有田逼着女兒從一中輟學的時候，她的班主任會專門來家裏家訪，甚至提出他願意免費支持女兒繼續讀書。
真的女兒天生就是讀書的料。
一想到這裏，龔素珍恨不得又扇自己一耳光。
不過她還是先跟女兒說了正事，她直接了當道：“我覺得我自己這二十幾年過的都不幸福，這二十幾年的婚姻生活，我就像是被關在一個牢籠裏了，成天就圍着你的父親，你的三個哥哥轉，而他們還看不到我的付出，還不尊重我！”
“特別是你的父親，看起來是一個老實人，看起來對人和氣，可是這都是假象，對外人好的很，對我動不動就拳打腳踢，你知道嘛，當年你大哥之前我還懷了一次孕，就因爲他醉酒的時候，我沒有及時給他倒茶，你爸就打我罵我，最後我就小產了！”
龔素珍的話，讓季秀梅哭了，她走過來緊緊的抱着自己的母親，一如剛剛母親抱住她。
等到龔素珍情緒緩和一點後，她繼續對女兒說道：“我現在看透了，如果我繼續這麼生活下去，到死，我都會被困在原地，到死也不會得到任何人的尊重，我想走出來，我想爲自己活一次！”
“媽，我支持你，無論你幹什麼我都支持你，媽...”
季秀梅嚎啕大哭，龔素珍反過來又開始輕輕拍打着女兒的後背，等到女兒不哭了，龔素珍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看着女兒的眼睛認真道：“女兒，媽想離婚，還想帶你一個人走，你答應不答應？”
“我支持你，媽，無論你幹什麼我都支持你！”
季秀梅一開始還沒有聽清楚龔素梅說的啥，順着話頭就答應了，等到她反應過來剛剛媽媽說的是離婚，還要帶她走時。
季秀梅立馬頓住了。
“媽，你說啥？你要離婚？”
“對，我要離婚！我要和季有田，還有你三個哥哥分割清楚，從此以後我要過自己的人生！”
龔素珍堅定的看着女兒，希望她能夠理解支持她。
而女兒在看着母親的眼睛很久後，終於沖着母親點了點頭道：“媽，我都聽你的，無論你幹什麼我都支持你，以後就我們娘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