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雋的睡眠依舊很淺，但不再是徹夜無眠。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的眼瞼上時，他醒了過來。
沒有立刻被沉重的絕望吞噬，這種感覺陌生又令人貪戀。他側過頭，枕邊空蕩蕩的，只有一根灰色的貓毛證明昨夜並非幻覺。
心裏莫名地空了一下。
他起身，走出臥室。客廳裏安靜得出奇，陽光灑滿整個空間，纖塵不染，溫暖而寧靜。然後，他聽到了極其細微的、來自廚房方向的響動。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
只見那只狸花貓，正人立而起，兩只前爪搭在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雙開門冰箱上，似乎在研究着什麼。冰箱門上貼着一張嶄新的、打印出來的便籤，上面是幾個清晰的貓爪印圖案，旁邊用娟秀（如果貓的爪子能寫出字的話，那應該是這種風格）的字體標注着：
【早餐：上層，左一，海鮮粥。加熱三分鍾。】
蘇雋：“……”
他沉默地打開冰箱，果然在指定的位置找到了一份用精致瓷碗裝好的、散發着淡淡鮮香的海鮮粥。他拿出來，放進微波爐，設定了三分鍾。
“叮”的一聲後，他取出溫熱的粥，坐到餐桌前。粥熬得軟糯鮮甜，溫度正好。
他慢慢地吃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着那只貓。
妙妙此刻正蹲在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陽光將她全身的毛發鍍上一層金邊。她似乎對窗外飛過的鳥兒很感興趣，尾巴尖有節奏地輕輕擺動，喉嚨裏發出一種介於“咔咔”和“咕嚕”之間的、捕獵前興奮的聲音。
蘇雋看着她的背影，心裏那個荒謬的念頭再次浮現，並且越來越清晰。
他吃完粥，清洗了碗勺。然後，他走到沙發邊，拿起了自己的平板電腦。他猶豫了一下，點開了瀏覽器歷史記錄。
空白。
他抿了抿唇，又點開了幾個常用的金融APP和郵箱。沒有任何異常登錄或操作的記錄。一切幹淨得仿佛昨晚那場席卷娛樂圈的風暴，真的只是一場巧合。
但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客廳角落那個巨大的、昨天下午才送到的包裹上。那是他之前無意中在瀏覽寵物用品時，這只貓用爪子在上面停留最久的一個頁面——一個設計極其復雜、功能多樣、價格堪比一套高級音響的……頂級貓爬架。
他當時只是看了一眼，並未下單。
可現在，它就在這裏。
蘇雋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個包裹旁，蹲下身，看着正好奇地用爪子扒拉包裝箱的妙妙。
“這個，”他指了指貓爬架，聲音很輕，帶着試探，“是你買的嗎？”
妙妙扒拉箱子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異色瞳無辜地看着他，歪了歪腦袋：“喵？”
（翻譯：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呀。這不是你買來孝敬我的嗎？）
蘇雋與她對視了幾秒。那雙眼睛裏，只有純粹的、屬於貓的好奇，看不出任何破綻。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着點自嘲，又似乎……釋然了。
算了。何必追問到底。
重要的是，她在這裏。在他身邊。
他站起身，開始動手拆那個巨大的包裹。妙妙立刻興奮起來，圍着他打轉，時不時用爪子幫忙（或者說幫倒忙）扯一下包裝帶。
花了將近一個小時，那個龐大而精美的貓爬架終於組裝完成。它幾乎頂到了天花板，有多個高低錯落的平台、舒適的軟墊窩、懸掛的玩具、甚至還有一個帶透明穹頂的“瞭望台”。
妙妙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嗖”地一下竄了上去，動作流暢優雅，在各個平台之間跳躍探索，最後占據了最高的那個瞭望台，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整個客廳，以及仰頭看着她的蘇雋。
她滿意地甩了甩尾巴。
這才對嘛。養老生活，怎麼能沒有符合身份的硬件設施？
蘇雋仰頭看着那只在“空中別墅”裏巡視自己領地的小家夥，陽光透過穹頂灑在她身上，她眯着眼，一臉饜足。
這一刻，他心中最後一絲陰霾，似乎也被這溫暖而充滿生機的畫面驅散了。
他走到鋼琴邊，再次坐下。
這一次，他的手指落在琴鍵上，不再猶豫，不再生澀。一段流暢而舒緩的旋律，如同此刻的陽光一般，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充滿了整個空間。
不再是破碎的掙扎，而是寧靜的，帶着些許懷念，以及……新生的希望。
妙妙在瞭望台上趴下來，將下巴擱在爪子上，聽着這悅耳的琴聲，感受着陽光的暖意，內心無比充實。
看，這才是成功的養老（護理）模式——環境舒適，身心愉悅，目標人物積極向上。
她甚至開始期待，等這個世界的任務完成，系統會帶她去下一個世界，體驗什麼樣的“養老”生活了。
是去熱帶雨林當一只金剛鸚鵡，還是去星際時代當一只電子寵物？
想想，還有點小期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