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真的是他？”
“但若是神秘高手所爲，他又爲何要通知我們去收屍？”
“還有，他爲何不殺我？”
朱格百思不得其解。
從神秘高手的行爲來看，顯然對慶國懷有惡意。但這樣的人潛入鑑查院，有機會殺死他這個主辦卻未下手，這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是看不起他，覺得他朱格不配死在其劍下？
言若海說道：“琳|珙是太子門下，是太子的得力助手。琳|珙一死，對二殿下自然有利。那個神秘高手也虎視眈眈，必須鏟除。此事唯有密奏入宮，請陛下聖裁。”
朱格嘆息道：“也只能如此了。”
.........
皇宮大內，廣信宮。
太子與長公主正在對弈，宮女們在一旁奉茶。這時，長公主的心腹宮女匆匆趕來，神色焦急。
長公主見狀，揮手屏退左右宮女。
“出什麼事了？如此慌張？”長公主落下一枚白子，問道。
心腹宮女低聲稟報：“啓稟公主殿下，琳|珙死了。”
“你說什麼？誰死了？”太子率先變色，長身而起。
心腹宮女重復道：“宮外傳來消息，琳|珙遇刺身亡！”
太子手中的黑子應聲滑落，他雙目圓睜，臉上交織着震驚、惋惜與悲痛。
琳|珙是相府二公子，代表琳相一派的勢力，更是他的左膀右臂。琳|珙一死，如同斷他一臂，令太子一派的實力大損。
長公主面色變幻，微微蹙眉問道：“可知凶手是誰？”
心腹宮女搖頭道：“凶手身份不明，但有兩個嫌疑人。一個是前些日子刺殺葉|重的神秘高手，另一個是……”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怒喝道：“還有一個是誰？”
貼身宮女清晰地回答：“另一個是二皇子府上的謀士，謝必安。”
“謝必安，肯定是他！”
太子切齒道，“一定是老二指使的！”
太子毫不懷疑，直接斷定殺害琳珙的就是謝必安。
就算不是他，也必須是他。
琳珙已死，他的死必須有所價值。
只有將罪名引向二皇子，這一局才能算是勢均力敵。
長公主淡然說道：“眼下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沒用，陛下不會輕易采信。”
“而且這次刺殺也不像老二的慣常手法，或許凶手另有其人。”
“別忘了，牛欄街的刺殺事件過去並不久。”
長公主心裏清楚琳珙爲何而死。
她也沒想到，氾賢竟有如此能耐，竟能刺殺琳珙。
盡管沒有證據，長公主已經認定，殺琳珙的就是氾賢。
不論是爲了洗清二皇子的嫌疑，還是爲了除掉氾賢，長公主都要不動聲色地將嫌疑引向氾賢。
只要聯合琳相和太子的力量，氾賢必死無疑。
這就是長公主，借刀殺人的手法已臻化境。
經長公主這麼一提，太子也立刻想到了氾賢。
琳珙策劃牛欄街刺殺，他自然是知情的。
雖然不是他直接指使，但長公主所爲，與他所爲並無區別。
如今琳珙很可能正是因此喪命。
…………
二皇子府中。
二皇子蜷在椅上，手捧一本《紅樓》讀得入神。
就連伸手取葡萄時，目光也未離開書頁片刻。
二皇子繼承了淑貴妃的性情，喜愛讀書，熱衷附庸風雅、舞文弄墨。
即便被迫卷入奪嫡之爭，他愛讀書的習慣依然未改。
而文抄公氾賢所寫的這本《紅樓》，正是他心頭最愛。
“真是千古奇書啊。”
二皇子感嘆道。
這時，謝必安匆忙趕來。
“殿下，最新消息，琳珙在城外莊園遇刺身亡。”
“哦？琳珙真的死了？”
二皇子猛地轉頭，額前劉海幾乎散亂。
他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一絲難以置信，還有幾分幸災樂禍與喜悅。
“氾賢動作真快啊，我倒是小看他了。”
二皇子冷笑一聲，略帶佩服。
謝必安卻搖頭道：“殿下，殺人的不是氾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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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查驗，確認是一位劍術極高的好手，身手不凡，至少已達九品境界。”
“琳珙與他的護衛均是一招斃命，氾賢沒有這樣的本事。”
“不是氾賢？那琳珙是誰殺的？”
二皇子眯起眼睛，陷入思索。
不過很快他便冷笑一聲，“無論誰下的手，都與我們無幹，我們只需靜觀其變。”
“只可惜琳相，二十多年苦心栽培的繼承人就這麼沒了，白發人送黑發人，實在可嘆。”
二皇子搖頭嘆息，隨後重新拿起《紅樓》，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深夜，皇宮御書房內。
慶帝今日沒有打造箭頭，他坐在榻上，手持鑑查院呈上的文書，默然不語。
文書中的一句話緊緊抓住了他的心神：
“殺害琳珙的嫌犯有二，一爲二皇子門下謝必安，二爲刺殺葉重的神秘高手。”
慶帝清楚，殺琳珙的並非謝必安。
凶手是誰，他其實早已了然於心。
然而文書中提及的那位始終未曾露面的神秘高手，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
這根刺一日不拔，他便一日不得安寧。
“那人究竟是誰？”
“是伍竹？是神廟使者？還是真如陳所猜測，只是個一心復仇的不知名高手？”
慶帝習慣掌控一切，可這位神秘高手卻跳脫於他的掌控之外，這令他極不自在。
而且不知爲何，近來他總隱隱感到不安，仿佛某種危險正悄然逼近。
或許是錯覺，又或者，是大宗師的本能在預警。
次日，京都城門之外。
官道盡頭塵土飛揚，大地輕顫，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引得衆人紛紛側目。
城門守衛與入城百姓齊齊望向聲音來處。
只見遠處一道黑影迅速擴大，漸漸顯出一隊人馬——他們身着黑色鎧甲，胯下駿馬奔馳，正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騎”。
作爲鑑查院、亦是慶國戰力最強的騎兵，黑騎凶名赫赫。
它既是慶國子民的驕傲，也是敵國將士的噩夢。
“黑騎回來了。”
守城士兵不敢阻攔，任其馳入京都。
黑甲、惡面，連戰馬也覆着重甲——這是一支武裝到牙齒的鐵騎。
黑騎的凶名遠揚，全憑無數殺戮鑄就。
當黑騎停在鑑查院門前，影子推着陳 走下馬車，鑑查院衆人紛紛恭迎。陳 靜坐輪椅，冷冽目光掃過，所有人低頭垂目，無人敢與他對視。
他雙腿已廢，手無縛雞之力。但當他重返鑑查院，一切便盡歸他掌控。
…………
安王府湖心亭中，李延道慵懶地倚在長椅上。十六名美貌花魁翩然起舞，兩名花魁侍立左右，一人斟酒，一人喂果，琴師在旁奏樂助興。
李延道從不苛待自己，偶爾縱情享樂，只爲舒緩心神。
“哦？陳 回京了。”李延道抬頭望向嚴峰。
“是，消息由那人送來，絕無差錯。”嚴峰恭敬答道。
“知道了。”李延道隨意揮手。
所謂“那人”，指的正是葉重。葉重任京都守備師師長，城門護衛正是守備師職責所在。因此黑騎一入京，葉重便已知曉。葉重知曉，李延道自然也就知曉。
“這頭老狐狸終於回京，好戲也該開場了。”李延道手指輕敲扶手，與琴音相和，眯眼含笑。
此時金虎匆匆來報：“殿下，陛下急召您入宮，內侍已在外等候。”
“嗯，知道了。”李延道神色平靜地點頭。
不出所料，此次入宮定是爲琳珙被殺一事。無論如何，死的畢竟是當朝 之子，慶皇於情於理都需過問。除李延道外，太子、二皇子及氾賢，應當也都被急召入宮。
…………
皇宮御書房中，陳 已先一步抵達。
“事情查得如何？可查出那人身份？”慶皇憑欄遠望湖面，頭也不回地問道。
“臣無能，至今未尋得那人半點線索。”陳 坐於輪椅，低頭拱手請罪。
“竟有你查不到的人？莫非那凶手是從天而降？”慶皇語帶詫異。
“啓稟陛下，臣已詳查葉|重過往經歷、所有私怨，以及葉氏一族全部仇家，仍未尋得任何線索。”
“北齊與東夷城各方高手的行蹤亦已排查，皆無收獲。”
“臣只能推斷，此名神秘刺客，在世間‘並無痕跡’。”
陳意在說明，刺客隱藏極深，從未顯露真實身份，亦未與鑑查院有過接觸。
因而他不存於記錄之中。
或許在世人眼中，他只是一個尋常百姓。
或許是街邊賣面的攤販，或許是叫賣糖葫蘆的小販，也可能是青樓雜役，或是路旁行乞之人。
若他一直以平凡身份隱匿於世，鑑察院自然無從查起。
“陳，這是你頭一回令朕失望。”
慶帝轉身，目光如刀，直視陳。
“臣無能，請陛下責罰！”
陳再度伏首請罪。
“啓稟陛下，琳相已到。”
“三位殿下與小氾大人也到了。”
此時，侯公公的聲音自外傳來。
慶帝深深看了陳一眼，拂袖道：“此事暫且擱置，但你須繼續追查。”
“京都潛藏如此高手，對慶國不利，必須除之。”
“臣遵旨。”
陳再拜。
此時，琳相與三位皇子及氾賢步入御書房。
“都坐吧，爲琳相設座上茶。”
慶帝一聲令下，侯公公立即搬來座椅置於琳相身後。
琳相端坐飲茶，面容沉靜，眼底隱有哀戚。
白發人送黑發人，實爲人生至痛。
他能維持鎮定，已是極爲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