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夫人，我們進去吧，這些螻蟻不值得您浪費時間。”管家再次溫和開口，語氣中還帶着對那些玩家的輕蔑。
說這句話時，他像是脫離了管家的角色，以鬼怪的身份不屑這些玩家。
有些奇怪他這個微妙的態度，但很快季嵐卿就被靈堂裏的情況吸引去了注意力。
昔日莊嚴奢華的堂屋此刻被白綢掛滿，那口老舊的棺材停放在正中間，棺蓋沒有蓋，能看到穿着紅色壽衣的老夫人正躺在裏面。
臉上帶着不少皺紋和老年斑的她不太能看出昨天來找他們時的風華，僅僅只是容顏有些許相似。
倒是腳上那雙破舊的繡花鞋又一次與他們確定，她就是昨天來找他們的那個嫁衣女鬼。
在棺材側方不遠處，一個火盆燃燒得正旺，一個丫鬟跪在墊子上不斷往裏面添紙錢。
火盆的旁邊，是站着的玉臨滄。
他絲毫沒有要跪下的意思，只靜靜注視着棺材裏的老夫人，眼中帶着的情緒季嵐卿看不懂。
“阿卿。”
聽到動靜，玉臨滄轉頭看了過來，沒什麼波瀾的眼中藏着喜悅的波動。
“需要我做什麼？”不清楚他叫自己過來幹啥，季嵐卿直接問。
“今天會有一些母親的好友來吊唁，你帶着管家接待，有事可以到書房找我。”
玉臨滄邊說邊靠近，眉宇間帶着疲憊。
不知道是不是季嵐卿的錯覺，她感覺玉臨滄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那張臉的變化不大，只是氣息一下就變得滄桑，發縫間都出現了白發，眼神都渾濁了些許。
“好。”季嵐卿應下，臉上還露出一個關心的表情，道：“老爺快去歇會吧。”
玉臨滄點點頭，交代了管家幾句就離開。
“就一個墊子。”
他走後不久，將整個靈堂仔細觀察了一遍倉儲開口。
“一個墊子怎麼了？”阿耶納反問了一句，隨後立馬反應了過來。
以玉府等級的森嚴程度，玉老爺不可能和丫鬟用同一個墊子。
四人看着盯着那被丫鬟跪着的墊子，確信玉臨滄真的一晚上沒跪，不然這裏不會只有一個墊子。
但這不對。
他們都知道昨夜是玉老爺在守靈，以玉府的森嚴等級和規矩，玉老爺作爲兒子是一定要跪一晚上的。
考慮過是不是墊子被收起來的季嵐卿馬上轉頭往外看，還沒出院門的玉老爺走路姿勢正常，那雙腿沒有任何問題。
“管家，等會給老爺送些藥過去，跪了一晚上，這會兒膝蓋定是不舒服的。”
看着那背影，季嵐卿帶着關切的對着管家說道。
“不用，老爺昨晚......”管家的話說到一半卡住，迅速改了口：“好的夫人，我這就給老爺送過去。”
說着，管家便急匆匆的離開了靈堂，背影都透着懊惱。
他的話不完整，但四人都自動補充了未說出口的那些。
沒跪。
真的沒跪。
“這很奇怪，玉老爺作爲兒子，母親死了他不可能不跪，何況昨晚還是他守夜。”倉儲皺着眉頭開始深究。
經歷過二十多個副本的他很清楚，任何一點信息，任何奇怪的點都不能放過。
而現在他們所得到的這個，便是一個非常大的奇怪點，因爲這完全顛覆了副本中壓迫着他們的規則。
“昨天晚上老夫人來找我們了，不，準確的說是找玉夫人，她穿着嫁衣，頂着年輕的樣貌來的。”鬱禾將昨晚的信息共享。
“我能感覺到她還用着嫉妒的目光看我。”季嵐卿補充道：“我們初步推測她覬覦自己的兒子......”
兩人說着，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得到的信息以及他們的猜測詳細說了一遍。
這兩個大男人聽後也是覺得一陣惡心，回頭看棺材裏躺着的老夫人眼神都不對了。
但用這來解釋玉老爺不跪過於牽強，畢竟母子的關系擺在那裏，再怎麼樣也是要跪的。
還有玉老爺三年前才正式在府裏露面，這也是一個奇怪的點。
只是還不懂他們深究這其中之事，先前離去的管家就回來了，身後還帶着一位貴婦人。
“夫人，這是王老夫人，老夫人生前的好友。”管家介紹着。
王老夫人落在季嵐卿身上的眼神似笑非笑，態度也不冷不淡的，給老夫人上了柱香，燒了點紙錢後就在旁邊坐着喝茶。
接下來兩個小時裏，季嵐卿都在管家的陪同下接待着這些老夫人的好友。
來的這些鬼怪對於老夫人的離去皆是傷心的，看着季嵐卿的眼神都帶着審視。
哪怕玉府將老夫人死亡的真相掩蓋的死死的，但老夫人是死在他們的新婚夜，就算真的只是意外，他們或多或少也會覺得是季嵐卿克死的。
“愛蓮這一生過得夠苦的，原以爲要享上天倫之樂，沒想到就這麼去了，到底是你們的八字不合啊。”
最先到的那位王老夫人語氣帶上了慈愛憐惜，說的話像是一把把軟刀子一樣扎向季嵐卿。
要是季嵐卿真的只是玉府新婦，被王老夫人這麼說，恐怕都會覺得不去陪老夫人都不行。
但她是玩家，副本裏的這些玩意兒在她眼中就是都能要她命的東西，內耗是不可能的。
“也是日子沒算好，不然也不會喜、喪在同一天出現。”季嵐卿擠出一抹苦笑。
“還是你倆犯了沖，好好的大喜日子掛了白。”這位王老夫人不準備就這麼揭過去，還抓着這一點。
“當初你倆要定下時，愛蓮就不同意，是玉老爺非要娶你，沒想到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另一位老夫人也加入進來，看着季嵐卿的眼神帶着譴責。
比起王老夫人的含蓄軟刀子，這位老夫人就差沒直接說「你爲什麼沒去死」了。
隨着他們接二連三的開口，季嵐卿也感受到了從他們身上傳來的影響，心中出現了一股聲音在叫囂的她應該去死，而不是活着。
是她害了老夫人，要不是她，老夫人也不會死，一切都是她的錯。
她不應該活着，她應該去陪着老夫人，去下面給她贖罪！
心底隱晦的聲音，隨着這些老夫人的你一言我一語，逐漸在耳邊凝成實質不斷叫囂着，嘈雜無比。
在季嵐卿的視角中這些老夫人已經化成了一雙雙手，正朝她無孔不入的抓來。
有的朝着她的脖子，有的朝着她的腦袋，有的朝着她的心髒，無不例外的都是致命處。
“夫人。”
眼看着就要被這些手抓到，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眼前的一雙雙手重新回退，變回了一個個貴婦人。
一發現季嵐卿在這些鬼怪的言語中表情變得呆滯，鬱禾便意識到是這些鬼怪發力了，立馬叫了一聲。
回過神來的季嵐卿看着面前這些鬼怪的眼中有冷光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