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柳七！
李逍心中已然確定，這位突然到訪、氣質出塵的女冠，就是聽雨樓那位身手不凡、神秘莫測的柳七！她此刻公然以道士身份現身，還說什麼“觀天象”、“結善緣”，究竟意欲何爲？
“哦？不知仙姑看到了何種迷霧，又能如何助本王？”李逍按下心中的驚疑，順着她的話問道，同時示意福順看茶。
玄機子（柳七）優雅地坐下，接過青蘿奉上的清茶，輕輕吹了吹熱氣，動作自然流暢，毫無破綻。她抬起眼簾，那雙清澈的眸子直視李逍，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王爺可知，您這莊子，看似平靜，實則已被人布下了眼線？”她語出驚人，聲音依舊空靈，卻帶着一絲冷意。
李逍心中一動，想起之前察覺到的窺視感，面上卻故作驚訝：“眼線？仙姑何出此言？”
玄機子放下茶盞，玉指輕輕在桌面上點了點：“東南方向，三裏外那片鬆林，最高的一棵樹上，藏着一人，已潛伏兩日。西南五裏，河邊廢棄的樵夫小屋，亦有一人，借捕魚爲掩飾，日夜觀察莊子動向。”
她說的位置極其精準，甚至連潛伏時間和僞裝都一清二楚！
李逍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之前只是模糊感覺到有人監視，卻遠不如柳七掌握得這般具體！聽雨樓的情報能力，果然恐怖！而且，她將此信息直接告知自己，是一種示好，也是一種實力的展示。
“竟有此事！”李逍臉上適當地露出“慍怒”之色，“是何人如此大膽？”
“兩撥人。”玄機子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東南鬆林那位，身手矯健，隱匿功夫極佳，像是軍中斥候的路子。西南河邊那位，則更油滑些，應是市井幫閒出身，受人錢財，替人辦事。”
軍中斥候？市井幫閒？
李逍的大腦飛速分析。兩撥不同來源的監視者？這局面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仙姑既然知曉得如此清楚，可知他們背後之主？”李逍追問，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玄機子微微搖頭，拂塵輕擺：“天機混沌，難以盡窺。軍中那位，線索指向長安，但具體何人，尚需時日。至於那市井幫閒，其上線……與西市‘金蝙蝠’鐵匠鋪，有些關聯。”
金蝙蝠鐵匠鋪！
果然又是這裏！孫二狗看到公人和管家模樣的人出入，現在又牽扯到了監視莊子的眼線！這個鐵匠鋪，絕對是一個關鍵樞紐！
玄機子（柳七）看着李逍變幻不定的神色，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絲弧度，繼續拋出一個重磅消息：“另外，貧道日前偶經長安，聽聞了一樁趣事。京兆府那位前去終南山爲陛下祈福的劉府尹，似乎提前結束行程，已於昨日悄然返京了。而就在他返京前後，京兆府內關於王爺您‘私蓄甲士’的卷宗，被人秘密調閱並……謄抄了一份。”
劉府尹提前返京？卷宗被謄抄？
李逍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京兆府主簿劉明前來查抄，顯然是受人指使。如今府尹提前回來，卷宗又被秘密抄錄，這意味着針對他的陰謀並未停止，反而可能因爲上次的失敗而升級了！對方正在收集更多的“證據”！
玄機子帶來的這些信息，價值千金！它們像幾塊關鍵的拼圖，讓李逍對潛在的敵人和當前的處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仙姑這份‘善緣’，分量可不輕啊。”李逍深吸一口氣，目光凝重地看向玄機子，“不知本王需要付出什麼？”
他絕不相信對方是單純來做慈善的。
玄機子淡然一笑，那笑容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生意人的精明？
“王爺是爽快人。貧道……或者說，貧道背後的樓主，對王爺的‘格物’之學，一直抱有極大的興趣。上次的手弩圖紙，樓主十分滿意。此次，算是附贈的‘見面禮’。”
她頓了頓，觀察着李逍的反應，緩緩道：“樓主希望，王爺能在三個月內，提供一種……能夠顯著提升礦山開采或者冶煉效率的器具或方法。作爲回報，聽雨樓會繼續爲王爺提供必要的情報支持，並且……可以幫王爺解決掉那兩只煩人的‘眼睛’。”
顯著提升礦山開采或冶煉效率？李逍立刻明白了對方的需求。聽雨樓的產業恐怕涉及礦產，效率意味着巨大的利潤。這個要求，比手弩圖紙更觸及工業核心。
但對方給出的籌碼也足夠誘人。持續的情報支持，以及……清除監視者。後者尤其重要，能讓他獲得喘息之機，安心發展。
“可以。”李逍略作思索，便點頭應下。系統商城裏關於礦業和冶金的基礎技術不少，拿出一種簡化版的並不難。“不過，本王需要時間。”
“三個月，足夠王爺施展才華了。”玄機子見李逍答應，似乎並不意外，她站起身，準備告辭，“如此，貧道便不多打擾了。那兩只‘眼睛’，今夜之後，將不再能看到明日的太陽。王爺靜候佳音即可。”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帶着對生命的漠視和強大的自信。
李逍心中凜然，這就是聽雨樓的行事風格嗎？
他起身相送，走到書房門口時，玄機子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李逍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對了，王爺。還有一件小事，或許您應該知道。”
“何事？”
“盧國公世子程處默，今日上午，帶着一幫家將，把西市‘金蝙蝠’鐵匠鋪……給砸了。”
什麼？！程處默把鐵匠鋪砸了？！
李逍聞言，頓時愕然。這憨貨！動作也太快、太直接了吧！這豈不是打草驚蛇？
玄機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輕輕一笑，帶着一絲戲謔：“程小公爺倒是幫我們省了些事，雖然方式魯莽了些。不過，也正好讓一些人……更快地浮出水面。”
說完，她不再停留，拂塵一擺，飄然離去，留下李逍獨自在原地，消化着這一連串爆炸性的信息。
監視者、京兆府、金蝙蝠鐵匠鋪被砸……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因爲程處默這魯莽的一砸，而被攪動了起來。
夜色漸深。
李逍站在窗前，望着東南和西南方向的夜空，心中難以平靜。
柳七，或者說玄機子，說那兩只“眼睛”看不到明天的太陽。聽雨樓的執行力，會如此迅捷和狠辣嗎？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遠處的夜空中，東南方向那片鬆林的位置，似乎隱約有驚鳥飛起的聲音傳來，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李逍的心，也隨之沉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明悟。
在這大唐的夜幕之下，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
而他，這位本想逍遙度日的王爺，已然身處漩渦中心，無法脫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