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
男孩穿着件白色的店員圍裙,領口系着藍白格子的領結。他正低着頭打奶泡,手腕靈活地轉動着,瘦長的手指牢牢固定住傾斜的奶缸。陽光透過臨街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給柔軟的發梢鍍上圈金邊,顧衍不由回想起第一次看他在台上唱歌那一幕。
吧台上的咖啡機還在冒着白汽,男孩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指尖不小心蹭到鼻尖,留下點淺淺的奶漬。他渾然不覺,專注地盯着杯中逐漸成形的拉花,嘴角彎起個小小的弧度。
顧衍站着看了一會兒,抬腳走過去。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點什麼?”男孩抬起頭,看見顧衍時明顯愣了下,不過很快便掩下訝異,重新掛上笑容:“是你呀哥,好巧。”
顧衍聽出他的聲音裏沒有任何勉強或不快,也鬆了口氣。
“一杯冰美式,謝謝。”顧衍點完單,拿出手機準備掃碼付款,一只手伸過來將他手機攔了一下。
顧衍抬眼看過去。
男孩揚着笑臉,語氣輕鬆:“我還沒謝過你呢,這杯我請你。”
顧衍挑了挑眉:“上次不是說了謝謝?”
男孩卻很堅持:“那不行!沒機會碰到也就算了,碰到了就絕不能算了。”
顧衍被他繞口令一樣的說法逗笑了,沒有再推辭。
得知顧衍不着急走,男孩請他先去入座。其實顧衍很願意站在吧台旁邊等,又覺得自己這樣可能會打擾對方的工作,便找了個離吧台最近的單桌坐下。
店裏有其他穿着員工服的侍應生在給顧客點單送單收拾桌子。看穿着,男孩應該是店裏的咖啡師,大概率不會親自來送咖啡。
正想着,一抹白色影子在身前一晃,男孩端着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裏除了一杯冰美式,還有一份切塊慕斯。
顧衍正準備開口,男孩打斷了他:“放心,慕斯不是專門送給你的,是新店開業福利。”
顧衍笑了笑:“好,那多謝了。”
“客氣!你慢用,我回去工作了。”
“好。”
顧衍端起杯子嚐了一口,咖啡味道很不錯。
他又看向旁邊的慕斯。
說實話,顧衍不喜歡甜食,是連生日蛋糕都不會多吃一口的不喜歡。但他還是拿起叉子,慢慢舀了一勺蛋糕放進嘴裏。
蓬鬆、絲滑、甜而不膩,比想象中好吃。
於是,這天中午,八百年不吃甜食的顧衍,就着一杯冰美式,吃完了一整塊慕斯。
他抽出紙巾擦了擦手,看向吧台的方向,男孩還在制作飲品。
這家咖啡店生意不錯,從他坐下的這一會兒功夫,陸陸續續進來的顧客沒斷過。男孩也一直在忙沒有出過吧台。
顧衍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站起身往吧台方向走去。
男孩感知他的到來,抬起頭朝他笑了笑:“要走了嗎?”
“嗯。下午還要上班。”
“好,那,歡迎下次光臨?”
顧衍勾了勾唇角:“好。”說完話,他準備離開了,腳步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店裏好像只有你一個咖啡師,中午有時間吃飯嗎?”
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關心這個。很快,他便笑了笑:“有的,我還有二十分鍾就下班了,而且——我下午不上班。”
看着男孩帶點狡黠的笑意,顧衍也禁不住笑了。他道了聲再見,往店門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回了辦公室,顧衍才驚覺,自己拿了對方的謝禮和贈品,卻連名字都不知曉。還有上午遇到胡大友的事,有必要提一提嗎?或許,下次有機會,可以坐下來,好好認識一下。
周三,中午十二點半,顧衍推開“研磨時光”的玻璃門,走進店裏。
他看向吧台的方向,並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而是另一個穿着同款工作服的青年咖啡師。
他快速在店內巡視了一圈,都沒看到男孩的影子。他想起男孩昨天說過,下午不上班,估計他們是倒班制,現在還沒到男孩上班的時間點。
雖然有點遺憾,顧衍還是找空位坐了下來。
很快,店裏的侍應生拿着單子過來詢問。
顧衍點了常喝的冰美式。
等咖啡端過來的時候,他叫住店員小姑娘。
“請問,你們昨天那位咖啡師,今天上班嗎?”
店員很有禮貌:“您說的是耀哥嗎?他今天有事不過來。”
耀哥?顧衍記得,酒吧唱歌那天,好像他的朋友也是這樣稱呼他。
店員看顧衍有點沉默,以爲他是挑咖啡師,忙推薦道:“先生您放心,我們店裏的咖啡師都是專業的,今天的吳師傅也是一級咖啡師,做的咖啡很受歡迎的。”
顧衍知道對方誤會了,便沒有多問。
一級咖啡師制作的冰美式味道自然沒話說,但顧衍卻喝得興致缺缺。
他快速喝完一杯咖啡,想到下午還有兩台手術,又打包了一杯帶走。
周四中午,顧衍再次推開“研磨時光”的玻璃門,正巧昨天的店員小姑娘在收拾靠門的桌子,一眼認出了他,開心地打招呼:“先生您來了!歡迎光臨!”
顧衍點了點頭,目光看向吧台,還是沒有熟悉的身影。
這次是小姑娘主動提起來:“耀哥今天也不在。我聽吳師傅說,耀哥家裏有事情,請了假,下周才會過來。”
顧衍謝過對方,點了一杯冰美式打包帶走。
後面幾天,顧衍沒再去店裏,每天的咖啡直接外賣下單了。
周日晚上,他接到主任通知,周一到周三在外省有一個學術交流會,主任委派他去參會。
開完會回來,他又接診了幾個重症病人,每天研究手術方案、與家屬會談,忙得腳不沾地。
時間一晃,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兩周。
顧衍下了手術,回到休息室。連日的工作給大腦帶了疲憊,但現在已經晚上七點,實在不適合再喝咖啡。
他將外賣頁面關上。看了眼日歷,休息日加調休,他有三天假期。
顧衍靜靜坐了會兒,幹淨修長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小習慣。
忽而,手指敲擊的動作停下,他起身脫下白大褂,換上常服,拉開休息室的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