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捏着外賣袋的手指緊了緊。
他當然知道沈耀住的地方離醫院不算遠，但沒車的話要換乘兩趟公交，如今正值暑期高溫，來回奔波會很辛苦。
他剛想開口數落幾句，卻對上沈耀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都習慣了每天和你說說話，要是不來見你一面，總感覺少點什麼似的。”
沈耀說得極其自然，顧衍的心裏卻一下子情緒翻涌。
這句話將他所有的責備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看着男孩認真的眼神，心裏的無奈漸漸被暖意取代，只能妥協般地笑了笑：“下次不許這麼折騰，天太熱了。”
“知道啦！”沈耀立刻笑開了花。
就這樣，送咖啡成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約定。
中午時分，顧衍正在住院部辦公室寫病歷，門被輕輕推開，沈耀探着腦袋走進來，手裏高高舉着外賣袋：“顧醫生，你的續命咖啡到啦！”
辦公室裏的同事紛紛抬起頭，笑着打趣：“顧醫生，你的專屬外賣員又來了。”
沈耀走進來，落落大方地把帶來的馬卡龍分給大家：“哥哥姐姐們嚐嚐，新做的口味。”
他嘴甜會說話，很快就和辦公室的醫生護士們打成一片，大家都很喜歡這個長相帥氣性格開朗的男孩。
顧衍看着被衆人圍住的沈耀，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沈耀送完咖啡，跟顧衍打了聲招呼，就準備離開，被護士長一把拉住，好奇地問：“小沈啊，你跟我們顧醫生真是親兄弟？可我記得顧主任家只有顧醫生一個啊！而且，你倆怎麼看着一點都不像？”
沈耀愣了一下，隨即笑着說：“不是親兄弟，但勝似親兄弟。”
顧衍剛好喝了口咖啡，聽到這話差點嗆到，他輕輕咳了一聲，卻沒有反駁。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衍漸漸習慣了每天中午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身影，習慣了咖啡裏恰到好處的甜度，習慣了同事們善意的打趣，也習慣了沈耀帶來的那份熱鬧。
他原本是個極其注重邊界感的人，排斥工作與生活的過度交融，更不喜歡與周圍人有過多牽扯。
就像那只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小貓，有些牽扯注定是失去，是不受他控制的結局，那麼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有交集。
所以他寧願冷冷清清，界限分明。
而自從沈耀出現，他身邊多了很多歡聲笑語。
男孩的張揚熱烈，肆意灑脫，像這盛夏的陽光，照得他心裏暖意融融。
窗外車水馬龍，人間繁華盛景。顧衍想，或許人生多一點牽絆，多一點熱鬧，也沒什麼不好。
這天晚上，輪到顧衍值大夜。他巡查完病房，回到休息室準備睡會兒，忽然接到急診那邊的電話，說有一個急腹症病人在搶救室等待救治。
顧衍馬上起身穿上白大褂，往急診趕去。
處理完病患，已經快凌晨一點。顧衍換下手術服，摘下手套，走出搶救室的門。
突然，安靜的醫院長廊裏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焦急的呼喊聲：“醫生！醫生快救救她！”
熟悉的聲線讓顧衍心頭一震！他猛地回頭看去，心髒驟然收緊——
沈耀抱着一個女孩沖進急診大廳，白色的T恤上沾了點點血跡，頭發凌亂地貼在汗溼的額角，臉上滿是從未見過的慌亂和恐懼。
立刻有護士過來幫忙把人安排到急診室的處置床上。沈耀俯身握着女孩的手，一遍遍說着“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顧衍腦海裏炸開。
這個時間段，這樣的情形，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呼之欲出......
深夜的風從長廊外吹進來，顧衍感受到了一陣兜頭而下的冷意。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被嘈雜的呼救聲拉回思緒。
顧衍邁步走進急診室。
“她怎麼了？”平穩的聲線裏只有醫生的專業冷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沈耀抬頭看到他，眼裏閃過一抹驚喜，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急切：“衍哥，你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顧衍被他抓得生疼，卻沒掙開。
他拍了拍沈耀的手背，安撫了一下他的情緒，這才看向病床上的人。
女孩臉色蒼白，正在昏迷中。傷口在手腕上，看起來像......割腕！
他眼眸裏閃過一絲震驚和訝異，問正在處理傷口的同事：“失血多少？血壓怎麼樣？”
“收縮壓85，心率120，正在輸血。”同事語速飛快，“送來得及時，沒傷到動脈，但失血不少。”
顧衍點點頭，看向沈耀：“別怕，她會沒事的。”
他的話似乎有安撫的魔力，沈耀面上的神色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拿出兩張紙巾遞過去：”擦擦汗。“
”哦。“沈耀接過紙巾，胡亂地抹了兩把。一點紙屑粘在了汗溼的發梢，顧衍想抬手幫他抹掉。
這時，急診醫生喊了句：”病人家屬，過來籤字。“
沈耀愣了下。
醫生又催了一遍。
他這才快步走過去：”給我吧，我來籤。“
沈耀籤完了字，醫生讓他趕快去辦住院手續。
沈耀拿着單子，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顧衍無聲地嘆了口氣，走過去說：“跟我走吧，我帶你去。”
有了顧衍的幫助，入院手續很快辦理好。
女孩的傷口經過緊急處理，被送到了病房輸液。沈耀在一旁陪着她，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心疼。
顧衍見情況穩定下來，自己也該回去繼續值班了。
他轉身往外走，沈耀跑過來拉住了他。
“衍哥！今天又麻煩你了。”
“沒事。你......好好陪她吧，我走了。”
顧衍轉身離開。路過護士台時，隱約聽見護士的議論。
“估計又是吵架分手鬧自殺的，跟上個月那對情侶一樣……”
“現在的小年輕真沖動！但我看她男朋友挺着急的，估計還是在乎的吧……”
聲音隨着他的走近戛然而止，護士們低下頭假裝忙碌。
顧衍的腳步頓了頓。
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從第一眼在酒吧見到沈耀就萌生的情愫，早已越過朋友的界限，藏着占有，裹着喜歡，沉甸甸地壓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