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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歡走向浴室，將自己沉入放滿熱水的浴缸。
水的溫暖包裹着她玲瓏的身體，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沉入水裏。
今晚蘇婉月背上那個淺褐色胎記，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了那塵封多年不願觸碰的回憶。
記憶如洪流洶涌而來。
兒時的爸爸，身上總帶着陽光曬過的暖意。
他會用那雙寬厚有力的大手，輕而易舉地將她高高扛在肩頭，讓她仿佛能觸摸到天空飄過的雲朵。
他會故意用新冒出的、硬硬的胡茬去扎她柔嫩的小臉蛋，惹得她一邊咯咯笑一邊躲閃。
媽媽總是溫柔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們，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溫暖。
那時的家是幸福的。
有一天爸爸不知從哪帶回來一對陌生的母女，女人眼神裏藏着小心翼翼的算計，而她身邊還有一個瘦小的、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
從此，家裏再也聽不到往日的笑語，取而代之的是父母之間無止境的爭吵。
媽媽總是紅着眼眶，整夜整夜地低聲啜泣，而爸爸的書房，成了他再也不願踏出半步的堡壘。
那個叫張玉梅的女孩，開始沉默地穿着她淘汰下來的舊衣服，用着她不再喜歡的文具，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怯懦地躲在她母親身後。
她們之間幾乎從不交談，但小小的婉月能敏銳地感覺到，她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裏，藏着她當時還無法完全理解的羨慕和嫉妒。
特別是當隔壁那個顧家少爺來找她玩耍時，那道躲在角落陰影裏的目光，便會變得格外專注，死死地盯在他們身上。
後來，家裏的稱呼悄然改變，管家和下人們開始恭敬地稱呼張玉梅爲“大小姐”，而她，蘇婉月，則莫名地變成了“二小姐”。
再後來，災難毫無征兆地降臨，爸爸突然倒下了，被緊急送進醫院後，就再也沒能醒來。
爸爸的葬禮上，黑白的肅穆還未散去，那個叫張嬸的女人就已經以女主人的姿態，迅速地接管了家裏的一切。
她和媽媽，還有一直照顧她們的老傭人吳媽，像清理垃圾一樣被無情地辭退、驅趕。
她永遠記得那個冰冷的雨夜，雨水混着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拼命敲打着隔壁顧家那扇緊閉的熟悉的大門，雨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冷得刺骨。
門終於開了一條縫，管家淡漠的臉在門後出現，聲音裏沒有一絲往日的溫度：“婉月小姐，少爺已經睡了，您明天再來找他玩吧。”
那扇門在她面前緩緩關上，也徹底關上了她最後的希望。
後來聽說，顧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很快就搬去了更繁華、更遙遠的地方，連同那個曾是她玩伴的南南哥哥，也一起消失在她的生命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噗——咳咳！”
回憶帶來的窒息感如此真實，沈清歡猛地從水中坐起，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混着浴水狼狽地淌了滿臉，浴室的水聲譁啦，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鏡面。
她剛關掉水龍頭，就聽見外面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
顧南知剛剛找到失散多年的“蘇婉月”，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胸前的浴巾，沒來得及起身，浴室的門被推開。
客廳刺眼的燈光讓沈清歡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男人身上帶一絲清洌的酒氣站在浴室門口，一手撐在門框，身體另一側抵在門邊。
“怎麼不開燈？”他嗓音有些沙啞，帶着酒後的慵懶。
沈清歡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被盯着渾身不自在，一種不好的預感向她襲來。
他的眉頭緊蹙了一下，那絲慵懶瞬間被一種更深沉的情緒取代，他邁步朝沈清歡走來，帶着不容置疑的氣息。
沈清歡從浴缸裏出來，提了提胸口的浴巾，想快速地從他腋下穿過去。
就在那一瞬間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混着酒氣帶着迫人的壓力，溫熱的指尖帶着一絲夜的涼意托在她的腰間。
“洗完澡了？”他低聲問，目光沉沉像不見底的深潭。
女人低低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顧南知另一只手順着她的臉頰滑到下顎，微微用力抬起她的頭。
然後俯身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住了她。
這個吻帶着酒的辛辣，霸道而急切，浴巾在掙扎間鬆開滑落在地，微涼的空氣接觸到皮膚，讓沈清歡輕輕一顫，她被他更緊地擁住，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走向臥室，步伐穩健，絲毫不像醉了的人。
沈清歡在被放在柔軟的床鋪上時，偏過頭試圖尋找答案。
“顧南知，你知道我是誰嗎......？”他的動作頓了一瞬，眼底似乎有什麼情緒劇烈地翻涌了一下。
“沈清歡......”他聲音沙啞，用更深的吻封緘了她所有未盡的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