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個包廂死一般的寂靜。
連傅謹言都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眯着眼看我,像在重新評估一件商品。
葉青青的笑聲卡在喉嚨裏,漲紅了臉。
“瘋了!你他媽就是個瘋子!保安!保安呢!把這個瘋子給我扔出去!”
沈薇薇的身體在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驚的。
她猛地站起來,指着我。
“溫言,你到底想幹什麼?你以爲這樣很好玩嗎?你只會讓我覺得你更可悲!”
“可悲?”我輕輕笑了一下,“沈薇薇,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該像條狗一樣,搖着尾巴祈求你的施舍?”
“你是不是覺得,你給了我一張空白支票,我就會感恩戴德地填上三五萬,然後夾着尾巴滾出你的世界?”
“我偏不。”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你讓我丟了工作,斷了社交,毀了夢想,把我當成一個沒有思想的寵物養了三年。現在你玩膩了,一腳踹開,還想讓我對你感激涕零?”
“這一個億,是你欠我的。”
我的平靜,徹底激怒了她。
在她的世界裏,我應該哭着求她,或者憤怒地咒罵她。
唯獨不該是現在這樣,冷靜,理智,甚至帶着一絲憐憫。
這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你算個什麼東西!”她終於爆發了,聲音尖利,“你也配跟我談夢想?你的夢想就是攀上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我想收回就收回!你就是我養的一條狗!”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包廂。
是她打的。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火辣辣地疼。
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薇薇,別爲這種人生氣,髒了你的手!”傅謹言立刻上前,將她攬進懷裏,柔聲安慰。
葉青青也沖過來,指着我的鼻子罵:“你個白眼狼!給臉不要臉的東西!薇薇打你是看得起你!”
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慢慢地轉過頭,重新看向沈薇薇。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着,眼睛裏燃燒着熊熊怒火。
但在那火焰深處,我捕捉到了一絲慌亂。
我的反常,讓她感到了失控。
就在傅謹言擁着她後退的時候,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從她愛馬仕包的側袋裏滑了出來,悄無聲息地掉落在地毯上。
沒人注意到。
除了我。
我彎下腰,在所有人鄙夷的注視中,撿起了那張紙。
慢慢展開。
那是一份醫院的化驗報告。
上面,“HCG”後面的陽性結果,刺痛了我的眼睛。
報告單的頂端,姓名一欄,清清楚楚地寫着兩個字。
沈薇薇。
日期,是兩周前。
我舉起那張薄薄的紙,手腕平穩得不像話。
「沈薇薇,這是什麼?」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死寂的池塘,在每個人臉上都激起了漣漪。
傅謹言的眉毛挑了起來,葉青青伸長了脖子,試圖看清我手裏的東西。
只有沈薇薇,在看清那張化驗單的瞬間,血色從臉上褪得一幹二淨。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沖過來想搶奪,我手腕一轉,避開了她。
「一個意外而已。」她死死地盯着我,聲音因爲用力而有些變形,「已經處理掉了,你別想拿這個做文章。」
處理掉了。
輕飄飄的四個字。
心髒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這不是我的情緒。
是這具身體裏,那個死去的溫言,在發出最後的悲鳴。
那是原主對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最本能的愛與痛。
我想起原主抱着金毛犬「雪球」時,心中的柔情。
他那麼喜歡小動物,那麼渴望一個家。
而現在,他連自己有過一個孩子都不知道,就帶着不甘和絕望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