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7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住處。
顫抖着手將前些日剛一一復位的東西又打包了起來。
不過這次我丟掉了與白於有關的一切。
這段感情裏從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人。
一個人盛大的喜歡,盛大的落幕。
我喜歡白於,從來與他無關。
這次真的要走了。
臨走前我留下了一張字條:「白於,你自由了。」
我抬手撫上左胸口凸起的刀疤。
因爲日復一日地取血,這裏的刀疤已經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再也消不掉了。
就像白於在我的生命裏,成了個無法抹去的結。
一個我用了十年也未曾打開的死結。
我覺得胸口悶悶的,
終究放棄了我的小龍,也放棄了那個飛蛾撲火的自己
我不打算告訴任何人我的去向。
這裏讓我喘不過氣,讓我覺得自己不過是待價而沽的殘次品。
我只想逃。
離開姬家後,我換了很多地方。
最後在沒人認識我的沿海小鎮落腳。
這裏民風淳樸,也有很多未開智的小靈獸。
漸漸大家都知道我對靈獸的療愈之力。
一傳十十傳百當地的馭靈師協會找到了我。
他們說服我加入了協會,並且保證不會泄露我的真實身份。
我在姬家是個廢柴,可是在邊陲小鎮裏能力堪堪夠用。
人們都很友善,尤其是小孩子。
他們會撿來海邊五彩斑斕的石頭放在我的窗前答謝我幫他們安撫躁鬱的靈獸。
有些膽子大的小孩會問:「姐姐這麼厲害爲什麼沒有自己的靈獸?」
我搖搖頭:「我不厲害,長得也不漂亮,沒有靈獸願意跟着我。」
聽我這樣說,小孩們急了:「誰說的!姐姐人美心善!是我們見過最厲害的馭靈師。」
我故作不在意地笑笑。
孩子們的注意力變得快,不一會兒就去聊自己家的獸人了。
我忽然想起白於,他應該已經發現我離開了吧。
他會因爲計劃落空而暴怒嗎?會維持不住自己冷情的面具嗎?
我搖搖頭甩掉這些念頭。
姬家和白於,都與我無關了。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我阿爹撈上來一個瘸腿獸人,臉上全是醜疤,從來沒見過那麼難看的獸人,怪不得會被契主丟掉。」
我一時有些出神。
從小到大我聽得最多的話就是:「她和姬沐禾比一個地下一個天上,怪不得不受姬家人喜歡。」
童言無忌也最戳人。
孩子們的討論吸引來了很多人。
有一個看着有些閱歷的大叔點點頭:「打撈上來時我就在邊上,那一身血呼刺啦的,應該是從地下鬥獸場偷跑出來的。」
聽到這個說法周圍人都噤了聲。
這個小地方,聽到地下鬥獸場這種灰色產業都諱莫如深。
在姬家時我曾聽父親說過,只有凶獸和不服教化的低智獸人才會被送到鬥獸場去。
鬥獸場根本不會把獸人當人看,只會無休止地讓他們互相撕咬爭鬥。
獸人是被擺上牌桌的血肉籌碼。
我不由問道:「他現在在哪?」
剛剛的大叔皺了眉:「月姑娘要去找他?」
見我沒否認,大叔連連擺手:「可不敢!他要真是從鬥獸場跑出來的絕對是凶獸,到時候發起狂來再傷着月姑娘你。」
我淺淺笑着問:「阿叔,你今日是不是見過他?」
大叔聞言遲疑地點點頭:「見過,就在海邊廢棄石屋裏......」說完又補充道:「月姑娘不會是想去收了那個獸人吧?」
收個新獸人嗎......
心口的疤隱隱作痛,我大概沒有勇氣再去收養一個獸人。
養白於的十年,已經幾乎耗盡了我的心血。
我只是有一些不甘心。
憑什麼漂亮的人優秀的人才能被看見,才能享受優待,才能得到愛?
我們也有渴望被關注被愛的心......
看着周圍人擔憂的眼神,我說:「就算是鬥獸場的凶獸也和人一樣懂得分善惡,只要沒有惡意,我相信他不會隨意攻擊別人,請大家不要把他想得太壞,也許他只是個受了很多苦的尋常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