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棒梗拉起兩個妹妹，扭頭就跑，像是生怕李衛慶反悔似的。
小當和槐花也被哥哥的情緒感染，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怯生生地喊：“慶大哥……吃……”
仨孩子一溜煙就竄回了中院，留下李衛慶愣在門口，低頭看着地上那個寒酸的小布包，又抬頭看看那三個瞬間消失的小背影，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這他媽……算怎麼回事？
這一幕，恰好被剛從外面回來的婁曉娥看了個正着。
她挎着個菜籃子，站在不遠處，看着棒梗三兄妹像受驚的小兔子似的從李衛慶門口跑開，又看着李衛慶盯着地上那個小布包發愣，臉上露出驚訝又疑惑的神情。
李衛慶察覺到目光，猛地抬起頭，正對上婁曉娥探究的眼神。
他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那股子不耐煩和戾氣又冒了出來，惡聲惡氣地低吼道：“看什麼看？沒見過惡人呢？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摳下來！”
婁曉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凶狠嚇得一哆嗦，菜籃子都差點脫手。她眉頭皺了皺，隨即移開視線，也不再多看一眼，腳步慌亂地快步走開了。
李衛慶看着婁曉娥倉惶逃開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膽小鬼！本以爲身爲第二女主多少有點膽色。”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個小布包，捏了捏裏面硬邦邦的窩頭，嗤笑一聲，隨手扔進了屋角的破筐裏，然後“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另一邊，婁曉娥心慌意亂地回到家，放下菜籃子，胸口還氣得一起一伏。
越想越覺得憋屈，自己又沒招惹他，平白無故被這麼吼一頓，還威脅要摳眼珠子！簡直是個瘋子！
正坐在屋裏聽收音機的許大茂瞧見她臉色不對，順口問了句：“怎麼了這是？出去一趟跟誰置氣了？”
婁曉娥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拍着胸口道：“還能有誰？那個李衛慶！簡直是個活閻王！我好端端走路，他就沖我吼，還要摳我眼珠子！嚇死人了！”
許大茂一聽是李衛慶，立刻來了精神，把收音機聲音關小，湊過來煽風點火：
“嘿！我說什麼來着？那小子就不是個好東西！從局子裏出來更橫了！整個一瘋狗！你以後離他遠點，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嗎？”
婁曉娥一聽這慫包話，非但沒被安慰到，反而更來氣了。她猛地轉過身，指着許大茂的鼻子：
“躲躲躲！你就知道躲！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了？自己媳婦被人這麼欺負，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會縮在家裏說風涼話！”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人家傻柱都敢跟李衛慶動手！你呢？就會耍嘴皮子！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嫁給你這麼個窩囊廢！”
許大茂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梗着脖子反駁：“我…我這不是爲你好嗎？那小子現在就是個亡命徒，我上去跟他幹架，吃虧的不是我啊？到時候誰養家？”
“爲你自己慫找借口！”婁曉娥抓起桌上的雞毛撣子就想抽他，“滾！看見你就來氣！”
許大茂趕緊抱頭躲開，嘴裏還不忘嘀咕：“不可理喻！簡直不可理喻！”
婁曉娥二話不說，舉着雞毛撣子追着許大茂就打。
“我讓你不可理喻…慫包就是慫包，有本事就給自家媳婦出口惡氣啊……”
“你…夠了啊，懶得理你…”
許大茂抱頭鼠竄，眼看就要被打到，他猛地拉開門就往外跑。
婁曉娥追到門口，到底顧忌着院裏人的眼光，沒好意思再追出去，只能站在門口氣得跺腳。
許大茂逃出生天，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領，覺得自己丟了面子。
正好經過李衛慶那緊閉的房門，想起都是因爲這小子自己才挨罵，一股邪火沒處發。
他不敢真去敲門，只敢隔着門，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罵道：“呸！什麼東西！給老子等着！遲早要你好看！”
罵完，生怕那煞星突然開門，趕緊縮着脖子溜了，去找地方躲清靜。
第二天中午，還在睡夢中的李衛慶，又被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吵醒。
他陰沉着臉拉開門，果然又是棒梗那三張小臉，怯生生地舉着個更小的布包，裏面裝着半塊窩頭，甚至還有一小撮炒黃豆。
“慶大哥…我們給你送吃的來了…”棒梗聲音更小了，把東西往門檻裏一放，拉起妹妹就跑。
李衛慶罵人的話還沒出口，門口就又沒人了。
他皺着眉，踢了那布包一腳，最終還是撿起來扔進了角落那個破筐裏。
第三天，第四天……
幾乎每天，這三個小不點都會準時出現。有時是一小塊烤紅薯，有時是幾顆捂得發熱的棗子，有時甚至只是一小把炒熟的南瓜子。
東西越來越少，越來越寒酸，但從未間斷。
他們放下東西就跑，從不多停留一秒，也從不管李衛慶是吼是罵還是根本不開門。
李衛慶從最初的煩躁怒罵，到後來的懶得搭理，再到最後，甚至有點習慣了每天這短暫的騷擾。
那破筐裏的“孝敬”越積越多，都快發黴了。
他一次也沒吃過，但不知怎的，也沒再真的開口讓滾。
就這麼着，一天天過去，轉眼竟過了一個月。
李衛慶照例蹲在破臉盆前，例行公事般地擠出一滴血珠，將簡陋的彎針魚鉤垂入水中。
他心裏並沒抱太大期望，無非又是些饅頭、油條、方便面之類，能填飽肚子就行。
水面漣漪蕩開，鉤子猛地一沉！這次的力道似乎有些不同。
他隨手一提，入手的感覺卻並非熟悉的食物包裝袋的軟塌，而是一種冰涼的、帶着一定長度的硬質觸感。
定睛一看，他愣住了。
只見鉤子上掛着一根約莫小臂長短、閃着金屬光澤的銀灰色金屬杆，結構精巧，分明是一根可以伸縮的後現代釣魚竿！
雖然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廉價，但確確實實是一根真正的、帶着線輪和導環的魚竿！
李衛慶的心髒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意外的收獲拿到手裏，反復摩挲着那冰涼順滑的金屬竿身，試着輕輕一拉——
“唰”地一聲，魚竿流暢地伸展出更長的一截！
他看着這根突然出現的魚竿，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破臉盆和手裏那枚磨禿了的彎針，一種荒謬又極度興奮的感覺涌了上來。
這玩意兒……也許也能用它釣點什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