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到魔窟,義父已經在等我們了。
他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人,若不是手裏拿着一串人骨念珠,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鳶兒回來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慈愛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玩得開心嗎?”
我乖巧地點頭:“開心,多謝義父。”
義父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既然開心了,那就該吃藥了。”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白玉瓶,倒出一顆紅色的丹藥。
那丹藥色澤鮮紅,散發着一股異香。
我聞到這味道,胃裏就開始翻江倒海。
從小到大,我每天都要吃這種藥。
義父說,這是給我補身子的。
因爲我天生體弱,活不過二十歲。
我乖順地張嘴,吞下了丹藥。
藥丸入腹,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原本有些疲憊的身體立刻充滿了力量。
義父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的裴寂。
“寂兒,你也辛苦了。”
“去領罰吧。”
裴寂低着頭,沒有任何怨言。
“是。”
領罰?
爲什麼?
因爲他在萬劍宗拔了刀?還是因爲他差點壞了義父的事?
我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
深夜。
藥效發作,我渾身燥熱,翻來覆去睡不着。
口舌燥,想起身喝水。
路過義父的書房時,裏面傳來了壓抑的低吼聲。
那是裴寂的聲音。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湊近了門縫。
“義父......求您......輕點......”
裴寂的聲音帶着顫抖,似乎在忍受着極大的痛苦。
“忍着點。”
義父的聲音依舊慈祥,卻透着一股徹骨的寒意。
“鳶兒的身子快熟了。”
“你的血,若是不夠,怎麼做她的藥引?”
轟——
我腦子裏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身子僵硬在原地,血液瞬間凝固。
藥引?
誰是藥引?
我透過門縫,看見了讓我永生難忘的一幕。
裴寂着上身,跪在地上。
義父手裏拿着一把鋒利的小刀,正在割開他的手腕。
鮮血汩汩流出,滴入一個白玉碗中。
而那碗裏,泡着的正是那種紅色的丹藥!
“寂兒啊,你要記住。”
義父一邊接血,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
“你是爲了鳶兒而生的。”
“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頭,都是爲了滋養她這具‘天魔之體’。”
“等她及笄那天,就是你獻祭之時。”
“到時候,把你的心挖出來給她吃下去,她就能成爲真正的魔尊。”
“而你,將永遠和她融爲一體。”
“這不是你一直夢寐以求的嗎?”
裴寂臉色慘白,卻露出了一抹病態而狂熱的笑容。
“是......”
“能成爲阿鳶的一部分......”
“是寂兒的榮幸。”
我捂住嘴,死死壓抑住喉嚨裏的尖叫。
眼淚奪眶而出。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什麼義兄待我大方,什麼想要什麼給什麼。
原來我不是被寵愛的妹妹。
我也不是什麼嬌貴的金絲雀。
我是一個容器。
一個吃人的怪物。
而裴寂,是被圈養起來,專門喂給我的飼料!
這十八年來,我吃的每一顆糖,喝的每一口藥。
都是他的血!
我以爲他是瘋子,想占有我。
沒想到,他是真的想把自己“給”我。
連皮帶骨,嚼碎了吞下去的那種“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