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交易，似乎從一開始，就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悄然偏離。### **第五章：記憶宮殿的牛刀小試**
傅家家宴後的第二天，雲頂莊園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傭人們看蘇晚星的眼神，從最初的禮貌疏離，多了一絲真正的敬畏。能在傅家老宅那樣的“龍潭虎穴”裏全身而退，並且讓傅總親自爲她別上碎發——這個消息不知怎麼就傳遍了整個莊園——這位未來的傅太太，顯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蘇晚星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對她而言，雲頂莊園最吸引她的地方，不是那個誇張的衣帽間，也不是窗外價值億萬的風景，而是傅斯年那間堪比小型圖書館的書房。
整整三面牆的書櫃，從地面直抵天花板，藏書之豐富，涵蓋了金融、歷史、哲學、藝術……甚至還有幾本極其冷門的神經語言程序學和密碼學的孤本。
這裏是她的天堂。
上午，傅斯年去了公司，偌大的別墅便成了蘇晚星的領地。她換上一身舒適的家居服，抱着一本厚厚的原版《博弈論》，窩在書房角落的懶人沙發裏，看得津津有味。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在她身上，歲月靜好得不像話。
這份寧靜，在午後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
是秦漠打來的。
她不想讓自己的軟肋——父親的安危，假手於人。
整個樓層都籠罩在一種低氣壓之下。員工們行色匆匆，人人面色凝重，連走路都踮着腳尖，生怕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秦漠在電梯口接到她，臉上掛着兩個濃重的黑眼圈，連金絲眼鏡都遮不住他的疲憊。
“蘇小姐，這邊請。”他將蘇晚星引向一間小會客室，“您在這裏稍等，我去拿文件。”
“出什麼事了？”蘇晚星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蘇晚星了然地點點頭。這確實是足以讓整個公司天翻地覆的大麻煩。
秦漠將她安頓好後，便匆匆離去。小會客室的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隙。從這裏，正好能隱約聽到隔壁總裁辦公室裏傳來的激烈爭論。
“傅總，我們動用了AI合同審查系統，逐字逐句比對了七遍，沒有發現任何邏輯漏洞！”一個聲音說。
“會不會是我們多心了？諾蘭資本的信譽一向很好。”另一個聲音附和。
緊接着，是傅斯年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信譽在百億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找不到問題，就說明我們的水平不夠。再給我查！”
蘇晚星端起面前的檸檬水，輕輕抿了一口。她的腦海中，已經開始自動浮現出“諾蘭資本”這個名字的相關信息。這是一家以激進和狡猾著稱的投資公司，最擅長的就是在復雜的法律文本中埋下致命的陷阱。
這時，秦漠拿着文件走了進來，滿臉歉意：“蘇小姐，抱歉讓您久等了。您在這裏籤字就好。”
蘇晚星接過文件，目光卻飄向了隔壁那扇緊閉的大門。她忽然開口問道：“秦特助，我能看看那份合同嗎？”
秦漠愣住了，以爲自己聽錯了：“您……您說什麼？”
“我說，我想看看那份並購合同。”蘇晚星的語氣很平靜，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或許，我能幫上忙。”
秦漠的第一反應是荒謬。那可是集結了傅氏最頂尖的法務、財務、技術團隊都束手無策的天書，她一個外行人能幫上什麼忙？
但不知爲何，當他對上蘇晚星那雙清澈而自信的眼眸時，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想起了那個能在一小時內背下整個傅家關系網，並一針見血指出二嬸李婉問題的女人。
當秦漠帶着蘇晚星走進總裁辦公室時，所有人都停下了爭論，詫異地看了過來。
傅斯年正煩躁地揉着眉心，看到蘇晚星的出現，眉頭皺得更深了：“你來這裏做什麼？”
“傅總，蘇小姐說……她想看看合同。”秦漠硬着頭皮說。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幾個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臉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甚至帶點輕蔑的神情。
“胡鬧！”傅斯年冷聲斥道，“這不是你該插手的地方，秦漠，送她回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傅斯年盯着她，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裏翻涌着復雜的情緒。他想拒絕，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或許，她真的可以。這個女人，總能創造奇跡。
最終，他像是默認般地，移開了視線，算是同意了。
“把所有相關文件，一份不落地全部給她。”傅斯年對法務主管命令道。
很快，堆積如山的紙質文件和幾個存滿了數據的硬盤被送到了蘇晚星面前。那信息量之大，足以讓任何一個專業人士望而卻步。
蘇晚星卻只是平靜地走到那堆文件前，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她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去翻閱任何一份文件，只是靜靜地站着，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
辦公室裏的人面面相覷，這是在做什麼？冥想嗎？還是已經放棄了？
只有傅斯年，他敏銳地察覺到，蘇晚星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她雖然閉着眼，但那種專注和精神力的高度集中，仿佛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強大的力場。
此刻，在蘇晚星的精神世界裏，一座宏偉的“記憶宮殿”正在拔地而起。
這座宮殿的結構，就是傅氏集團的辦公大樓。每一層，代表一個項目類別；每一個房間，儲存着一份文件；每一個書架，對應着一個章節。
她的意識如同一道閃電，飛速地穿梭在這座虛擬的建築中。
她先是來到了“諾蘭資本並購案”的專屬樓層。主合同、附件、財務報表、技術專利清單、盡職調查報告……所有剛剛秦漠口述的、以及她自己知識庫中關於諾行資本的信息，都瞬間被具象化成一個個房間。
她“走”進主合同的房間，上千頁的條款在她眼前化作一行行流動的金色代碼，飛速閃過。同時，她分出另一部分心神，“打開”了附件和補充協議的房間。
她的“雙眼”可以同時閱讀、比對幾十份不同文件裏的內容。
“有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裏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就在一個法務人員忍不住要開口說“別浪費時間了”的時候，蘇晚星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爍着洞察一切的銳利光芒。
“問題不在主合同裏。”她開口，聲音清脆而肯定，“陷阱藏在附件三的‘技術專利轉讓列表’和附件七的‘環保責任豁免條款’裏。”
法務主管一愣，立刻反駁道：“不可能！這兩份附件我們都單獨審查過，完全沒有問題。”
“單獨看，確實沒有問題。”蘇晚星走到他面前，從那堆積如山的文件中，精準地抽出了兩份，“但如果把它們聯系起來看，問題就大了。”
她將兩份文件攤開在桌上，指着其中一處說道：“附件三裏，諾蘭資本轉讓了一項名爲‘CRY-Tech’的廢水處理技術專利。而在另一份關於目標公司歷史資產的報告中我記得，這項技術在三年前因爲有重大缺陷，已經被歐洲環保署列入了高風險觀察名單，只是因爲諾蘭資本的公關操作，這條信息沒有被廣泛報道。”
她又指向另一份文件：“而附件七的環保責任豁免條款中，有一條極其隱晦的規定：‘對於收購前已存在、但未被明確披露的潛在環保風險，收購方需承擔無限連帶責任’。他們用‘未被明確披露’這個詞，代替了更常見的‘未知’，一詞之差，天壤之別。”
蘇晚星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已經目瞪口呆的衆人，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也就是說，一旦我們籤下合同，就等於全盤接手了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環保醜聞和一筆數額可能高達數百億的巨額罰單。他們賣給我們的不是資產，而是一顆定時炸彈。”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着蘇晚星，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法務主管顫抖着手，立刻按照她的指引去核查那條冷門的環保署記錄，幾分鍾後，他臉色慘白地抬起頭，聲音都在發抖：“傅……傅總，蘇小姐說的……全是真的！”
所有人的大腦都炸開了。
幾十個頂尖精英組成的團隊，耗費了無數精力，動用了最先進的AI系統，幾天幾夜都找不到的致命陷阱，竟然被她……在不到二十分鍾的時間裏，僅憑閉着眼睛“看”了一遍，就精準地揪了出來。
這已經不是“聰明”可以形容的了，這簡直就是妖孽！
傅斯年站在原地，心髒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沖擊。他看着眼前的蘇晚星，那個在他眼中一直帶着清晰輪廓的女孩，此刻，她的形象在他的腦海裏變得更加立體，更加耀眼，也……更加的神秘。
他一直以爲，他找到的只是一個特殊的“識別碼”，一個解決他生理缺陷的“工具”。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他哪裏是撿到了一個工具。
他分明是，撿到了一個神。
在一片死寂中，蘇晚星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然後走到傅斯年面前，朝他伸出了白皙的手掌，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