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綠痕
接連兩的跋涉,景色幾乎未曾改變。裂的大地、枯死的灌木、灼人的頭,以及無盡的沉默。秦念安的腳步越來越沉,水泡破了又起,每走一步都帶着細微的抽氣聲,但她依舊咬牙跟着,從不抱怨。秦羽將她的水囊也接過來自己背着,偶爾在她踉蹌時伸手扶一把。
食物和水的消耗比預想的要快。肉只剩下薄薄一層,山藥片也所剩無幾。秦羽嚴格控制着飲水量,喉嚨裏火燒火燎的感覺從未消失。那遠方的煙火,在現實的煎熬中,有時會覺得遙不可及。
這天正午,他們在一片特別崎嶇的碎石坡上艱難前行。秦羽的目光習慣性地掃視着周圍死氣沉沉的景象,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遠處一道深溝的邊緣。那裏,似乎有一抹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枯黃的顏色——一絲若有若無的綠意。
他立刻停下腳步,眯起眼睛仔細辨認。沒錯,不是幻覺。在深溝背陰的陡壁上,緊貼着岩石的縫隙裏,頑強地生長着一小片苔蘚類植物,還有幾株低矮的、葉片肥厚的耐旱植物,呈現出一種病懨懨卻真實的灰綠色。
“那邊!”秦羽的聲音因渴而沙啞,卻帶着一絲難得的振奮。他改變方向,帶着秦念安小心地走下碎石坡,向那道深溝靠近。
溝壑很深,底部是亂石。秦羽讓秦念安留在溝沿安全處,自己則抓着突出的岩石,小心地向下攀爬。靠近那片綠域,溼的水汽撲面而來,甚至能聽到極其細微的滴水聲。他心中一喜,撥開茂密的苔蘚,果然在岩石部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水窪,水質清澈,是從岩縫中滲出的泉水!
他迫不及待地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甘甜清冽,遠非之前遇到的泥水可比。他立刻將兩個水囊都灌滿,又讓秦念安把她的水囊也扔下來。裝滿了水,他才開始仔細觀察那些耐旱植物。
葉片肥厚,邊緣有細小的鋸齒。他掐下一小點,汁液飽滿,嚐了嚐,有種淡淡的鹹澀味,但無毒。
是類似景天科的多肉植物,有些種類可以食用,富含水分。
秦羽小心地采集了不少肥厚的葉片,用大葉子包好。這不僅是食物,更是寶貴的水分補充。他還刮下了一大塊溼潤的苔蘚,這東西可以用來敷傷口或者在某些情況下獲取微量水分。
重新爬回溝頂,秦念安看到滿滿的水囊和新鮮的綠植,灰暗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兩人坐在溝沿陰涼處,痛快地喝足了水,又吃了些多肉植物的葉片。雖然味道不佳,但那充沛的水分讓渴的身體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哥,這裏真好。”秦念安小聲說,這是她幾天來第一次主動表達感受。
“嗯,但不能久留。”秦羽看着深溝,“這裏目標太明顯,容易被人發現。我們休息一會兒就走。”
充足的飲水和食物補充讓下午的行程輕鬆了不少。秦羽甚至允許兩人稍微增加了飲水量。他據太陽的位置和遠處地平線的輪廓,不斷微調着方向,確保始終朝着東南。
落前,他們幸運地找到了一個半塌的土洞,比前兩晚的露天宿營要好得多。洞內還算燥,有動物糞便,但似乎是廢棄已久的。
秦羽升起一小堆火,烤熱了最後幾塊肉,就着多肉植物葉片吃了一頓。有了充足的水,連硬的肉都變得容易下咽了許多。
秦念安靠在洞壁上,抱着裝滿清甜泉水的水囊,臉上帶着滿足的倦意。火光映照下,她似乎比前幾天胖了一點點。
秦羽則拿出那塊溼潤的苔蘚,重新給秦念安腳上磨破的地方敷上。清涼的苔蘚緩解了疼痛。他一邊包扎,一邊說:“今天找到水,是好兆頭。說明我們走的方向沒錯,越靠近有人煙的地方,生機總會多些。”
秦念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對哥哥的話,她總是深信不疑。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