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頭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這位客官,您這件確實是上等貨色。只是......眼下這光景不太平,東西的來路,小老兒也不敢多問。您看,二百兩銀子,死當,如何?”
二百兩。
李青對這裏的物價還沒概念,但看老頭的反應和這布料的珍貴,這個價格應該還算公道。
他眼下急需用錢,便毫不猶豫地點了頭:“可以。”
“好嘞!您稍等!”老頭動作利落地取出一袋銀兩,沉甸甸的,恭敬地遞了過來。
李青將錢袋揣入懷中,轉身欲走,腳步卻頓了一下。
“客官......您還有什麼吩咐?”老頭連忙問道。
“這鎮上,有沒有能打探消息的地方?”李青壓低了聲音。
“那自然是‘醉夢樓’啊!”老頭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壞笑。
“醉夢樓?”李青一聽這名字,心裏就猜到了七八分。
“咳咳......”老頭見李青反應平淡,連忙收斂了笑容,解釋道,“客官別誤會,那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消息最是靈通。當然......也能聽聽小曲兒解悶。”
果然,李青現在可沒心思去那種地方。
“現在是白天。”他淡淡地接了一句,意思再明白不過。
“啊......對對對,您瞧我這話說的。”老頭有些尷尬地搓搓手,意識到眼前這位恐怕不是尋歡作樂的主兒。
“嗯......要是想清靜點打聽事,您可以去東街最裏頭那家‘迎客來’酒樓。一樓有個說書先生,講的都是舊聞趣事,消息不多。真想問點什麼,得花點錢上二樓,有專人接待。酒樓嘛......也就這些營生了。”
這老頭對鎮上的門道倒是清楚。
李青點了點頭,從錢袋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約莫一兩,丟給老頭。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老頭接過銀子,喜笑顏開,連連躬身。
李青不再多言,對守在門口的老胡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當鋪。
“李......李兄弟,咱們這是要去‘迎客來’酒樓?”老胡壓低聲音問道,顯然感到些許緊張。
“對,去聽聽消息。”李青語氣平靜。
老胡心裏不由得感慨,不愧是貴人,隨手一件衣服就能當出二百兩銀子,這錢他種地一輩子也攢不下來。
他趕緊跟上李青的腳步,不敢多言。
兩人一路走向東街深處,這條街確實比剛才走過的要熱鬧些,店鋪也多了幾家。
迎客來酒樓是棟兩層木樓,此刻裏面客人不多,只有寥寥幾桌,冷冷清清,老頭提到的說書先生也並沒有出現。
李青和老胡的進門引起了幾桌客人的注意,但他們的目光只是在戴着鬥笠的李青和身材魁梧的老胡身上短暫停留,便又低下頭去,各自喝茶,氣氛顯得有些沉悶而警惕。
“二位客官,用茶還是用飯?”一個機靈的店小二迎了上來。
李青沒有多餘的話,直接抬手指了指樓上。
店小二立刻會意,臉上堆起職業的笑容:“明白!貴客樓上請!”
在他們走向樓梯時,角落裏一桌兩個同樣戴着鬥笠、桌上放着帶鞘佩刀的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北晉的探子?”其中一人聲音壓得極低。
“不像。”另一人微微搖頭,“荊城都已陷落,這小鎮還有什麼值得刺探的?多半是和我們一樣,避禍的。”
李青並未察覺,隨着小二上了二樓,被引進一個臨街的雅間。
老胡自覺地站在了包間門外。
李青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這是在保護自己,也是避免聽見不該聽的,於是獨自走了進去。
包間陳設簡單,但還算雅致。
李青剛坐下不久,門簾一掀,進來的並非想象中的老練江湖人,而是一個穿着普通布衣、年紀輕輕的男子。
他臉上帶着一種與這亂世格格不入的自信和陽光笑容,毫不拘束地在李青對面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
“這位客官,”年輕人笑着開口,眼神明亮而直接,“想打聽點什麼?”
“我想知道北晉和燕朝目前的局勢。”李青開門見山。
年輕人似乎早有準備,利落地從懷中抽出一卷略顯陳舊的地圖,在桌面上鋪開。
“客官問到了點子上,這事兒最近打聽的人最多。”他手指點向地圖上方,“您看,我們大燕朝,北邊緊挨着的就是北晉......”
隨着他的講解,李青對這片陌生的土地有了初步的概念。
燕朝東臨大海,西接廣袤的草原遊牧諸部,南邊則是尚未完全開發的蠻荒之地。
整個王朝劃分爲七個大州,而如今烽火連天的涼州,正是與北晉直接接壤的前線。荊城,則位於涼州最南端。
“北晉的騎兵現在已經控制了整個涼州,”年輕人的手指劃過涼州與下方揚州的邊界線,
“他們派重兵扼守在這裏。雖然爲了維持商貿,沒有完全封鎖通道,但對過往人等的盤查極其嚴格。若是軍隊的人,或者有名有姓的官員,想混過去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若是遇上抵抗,北晉軍下手絕不會留情。”
李青凝視着地圖,結合年輕人的話,腦海中對當前的局勢漸漸清晰起來。
涼州已經淪陷,自己所在的五陽鎮,正處於這片淪陷區的邊緣。
這年輕人消息果然靈通,地圖也頗爲詳盡。
“從這裏到揚州邊界,大概有多遠?”李青問道。
從地圖上看,他若想去皇城所在的豫州,必須穿過整個揚州。
“嗯......大約百裏左右。若是坐馬車,路上順利的話,一天半就能到邊界。”年輕人答道。
“那......如果要去皇城呢?”
“客官要去皇城?”年輕人略顯驚訝。
“嗯,無路可去,只能投奔親戚。”李青找了個最普通的借口。
“這樣啊......容在下算算。”年輕人手指在地圖上比劃着,從涼州南部劃到豫州中心,沉吟片刻才說,“這可是一段極遠的路程。就算一路順利,至少也得三個月,總路程怕是有五六千裏。這還沒算上路況、天氣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