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帶着一百五十多號弟兄,借着夜色的掩護,悄悄摸到了破廟附近。
“大哥,你看,裏面火光就那麼幾堆,人也不多,一個個喝得東倒西歪,根本沒防備!”
尖嘴猴腮的那個探子,指着遠處的破廟,壓低了聲音,興奮地說。
周通眯着眼,仔細觀察了一下。
確實如探子所說。
破廟裏,燈火昏暗,隱約能看到十幾個人圍着火堆,看樣子像是在守夜,但一個個都無精打采。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個穿着華麗的年輕人,正靠在一根柱子上,似乎已經睡着了。
“哼,果然是京城來的廢物。”
周通心裏冷笑一聲。
這種貨色,他以前在邊軍見多了。
仗着家裏有幾個臭錢,來軍中鍍金,別說打仗了,連馬都騎不穩。
“大哥,還等什麼,沖吧!”
光頭大漢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急。”
周通擺了擺手。
他雖然看不起對方,但生性謹慎。
“老三,你帶二十個弟兄,從東邊摸過去,堵住他們的後路。老四,你帶二十個弟兄,去西邊,防止他們從側翼逃跑。”
“剩下的人,跟我從正面沖!記住,速戰速決!只搶東西,盡量別傷人命,免得惹來大麻煩!”周通吩咐道。
他雖然落草爲寇,但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是!”
幾支隊伍,立刻分頭行動,像幾條毒蛇,在夜色中,朝着破廟包抄過去。
破廟內。
趙構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耳朵一直在捕捉着外面的動靜。
風聲,蟲鳴,還有……極其輕微的,腳踩在枯葉上的聲音。
他緩緩睜開眼,對着身邊一個親衛,做了一個手勢。
那親衛立刻會意,悄悄退入黑暗中。
很快,埋伏在暗處的士卒,都收到了信號。
所有人的手,都握緊了手裏的刀,或者搭在了梨花弩的扳機上。
周通帶着主力,已經摸到了破廟大門外。
他對着身後的人,做了一個準備沖擊的手勢。
所有馬匪,都抽出了自己的兵器,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在他們看來,廟裏的那些人,已經是待宰的羔羊。
“沖!”
周通一聲低吼,一馬當先,踹開早已腐朽的廟門,沖了進去。
“不許動!打劫!”
“都給老子跪下!”
一百多號馬匪,如同潮水一般,涌進了破廟。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的尖叫和求饒。
而是一片死寂。
原本圍在火堆旁的十幾個人,不見了。
那個穿着華服的年輕人,也不見了。
整個破廟,空蕩蕩的,只有幾堆篝火,在靜靜地燃燒。
不好!
中計了!
周通的腦子裏,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他常年在刀口上舔血,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
“撤!快撤!”
周通發出一聲怒吼。
可是,晚了。
就在他喊出聲的同時,破廟的四面八方,突然亮起了無數的火把。
火光,將整個破廟,照得如同白晝。
周通等人駭然抬頭,只見破廟的斷壁殘垣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人。
這些人,全都身穿統一的皮甲,手持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奇特弩箭,黑洞洞的弩口,正對着他們。
在破廟的正殿屋頂上,趙構一身黑衣,負手而立,夜風吹動他的衣角,讓他看起來,像一尊來自地獄的殺神。
“周通?”趙構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很平靜,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黑風口的各位朋友,既然來了,何必急着走?”
周通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
“弟兄們,跟他們拼了!殺出去!”
周通也是個狠角色,知道求饒無用,當即舉刀怒吼。
“殺!”
一百多號馬匪,被逼到了絕境,也爆發出了凶性,嚎叫着,準備向外沖鋒。
“放箭。”
趙構輕輕吐出兩個字。
“咻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瞬間響起。
埋伏在周圍的近百把梨花弩,同時開火。
密集的弩矢,如同死神的鐮刀,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金屬風暴,朝着院子中央的馬匪,覆蓋過去。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馬匪,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射成了篩子,渾身插滿了弩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後面的馬匪,全都被這恐怖的一幕,嚇傻了。
他們見過殺人,也殺過人。
可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高效,如此恐怖的殺戮!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魔鬼!他們是魔鬼!”
一個馬匪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扔掉手裏的刀,轉身就想跑。
可他剛跑出兩步,一支弩箭,就精準地射穿了他的後心。
“穩住!找掩護!找掩護!”
周通目眥欲裂,揮舞着手裏的樸刀,格擋着射來的弩箭,同時大聲嘶吼。
一些反應快的馬匪,連忙躲到石柱、倒塌的佛像後面。
可這並沒有什麼用。
梨花弩的射擊,根本沒有停歇。
第一輪齊射過後,是第二輪,第三輪……
弩矢,如同不要錢一樣,從四面八方,潑灑而來。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過短短一分鍾的時間,一百多號沖進來的馬匪,就已經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也個個帶傷,被壓制得根本抬不起頭。
周通躲在一尊倒塌的石佛後面,背上、腿上,也中了兩箭,鮮血直流。
他聽着耳邊弟兄們的慘叫,心在滴血。
完了。
全完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惹上這麼一幫煞星。
這哪裏是什麼貴人,這分明是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軍隊!
就在這時,箭雨,停了。
趙構的聲音,再次響起。
“扔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殺。”
聲音依舊平靜,但在周通聽來,卻如同天籟。
幸存的馬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提不起絲毫反抗的勇氣。
“當啷!”
第一個人,扔掉了手裏的刀,跪在了地上。
“當啷!當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
很快,除了周通,所有還活着的馬匪,全都跪在了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周通緊緊握着手裏的刀,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他看着周圍弟兄們的屍體,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的弟兄,眼中充滿了不甘。
“怎麼?不服?”
趙構從屋頂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周通面前。
王鐵和張三,也帶着人,從外面圍了上來。
黑洞洞的刀口和弩口,對準了場中唯一的站立者。
周通看着眼前的年輕人,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就是這支恐怖隊伍的首領?
“我周通,在黑風口縱橫五年,沒想到,今天栽在了你一個毛頭小子的手裏。”周通的聲音,沙啞而苦澀,“要殺就殺,悉聽尊便!我周通,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好漢!”
“好漢?”趙構笑了,“占山爲王,打家劫舍,也配稱好漢?”
“你懂什麼!”周通突然激動起來,“我們若不是被逼得活不下去,誰願意幹這刀口舔血的買賣!我們搶的,都是那些爲富不仁的狗官和奸商!從沒害過一個好人!”
“哦?”趙構挑了挑眉,“這麼說,你們還是俠盜了?”
“我……”
周通一時語塞。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
趙構收起了笑容。
“我只問你一句,想死,還是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