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熊與青鳥步入，眼神緊盯着先前那戴面具之人離去的方向。
“那位戴面具的是誰？”徐渭熊語氣冰冷，直接向掌櫃發問，打斷了他的笑容。
話音未落，“鏘”一聲劍鳴，寒光一閃，劍已抵在掌櫃頸側。
“若有不實，唯你是問。”徐渭熊緊隨其後，從身形步態越發確信，那戴面具之人正是她所尋之人。
之前因張三豐在場，她與青鳥不便靠近，而在蘇成租院時，她們就在門外，相距不過幾步之遙。
徐渭熊清晰地聽到了之前的對話：
“你對我做了什麼，爲何我無法動彈？”
“有話好說，先把劍放下。”
“哼，真當我怕你不成？”
……
山洞中蘇成的話語，至今仍回蕩在徐渭熊腦海中。
此刻的聲音，她絕不會聽錯。
掌櫃面露驚恐，額頭上滲出汗珠，急忙答道：
“那位戴面具的客人，七日前便已入住。
近日在蘇州小有名氣，常在交易街口擺攤行醫，治愈了不少疑難雜症。”
“他以前常和一個小乞丐在一起，今日卻多了位老者和孩童。
不僅如此，他還預定了上等院子，付了三個月的租金，似乎打算長住。”
事關重大，掌櫃不敢隱瞞，況且此事並無風險。
“三個月？”徐渭熊聞言，眉頭緊鎖。
她隱約猜到，此事與張三豐、張無忌所中的寒毒有關。
但若是真的需要三個月……那便棘手了。
若蘇成真有救治之能，又有張三豐在旁守護，這段時間內他應能安然無恙。
而張三豐的實力，遠超凡人，即便是北涼世子徐鳳年的妹妹，有北涼作爲後盾，在張三豐面前也顯得微不足道。
……
一旁的青鳥同樣神色凝重，她明白徐渭熊的擔憂。
三個月後，便是上陰學宮一年一度的考核，所有弟子均需參加。
此次考核對徐渭熊至關重要，通過後便能在學宮站穩腳跟，地位更上層樓。
一旦成功，北涼在學宮的布局也將徹底穩固。
世子目前遊歷江湖未歸，時不我待。
青鳥望向徐渭熊，雖不清楚她與蘇成之間的糾葛，但也能察覺到一些異樣。
能讓徐渭熊千裏追尋的人，絕非徐魈所言，只是借她名義逃跑的笑話。
徐渭熊陷入沉思，掌櫃焦急萬分，面露難色：“我所知已盡告，其他的我真不清楚。
我們開店的，也不能每個人都打聽清楚吧？”
徐渭熊回過神來，目光更加深邃：“他叫什麼名字？”
“名字……”掌櫃思索片刻，“他並未透露，城裏人都叫他面具神醫。
不過我曾聽到和他一起的小乞丐女孩叫他蘇成。”
“蘇成？”徐渭熊低聲重復，神色愈發冷淡，“改名換姓，你倒是挺有本事。”
隨即問道：“他們住哪個院子？”
“一號別院。”
掌櫃緊張不已，不知這位女客與蘇成有何恩怨，看上去如此不講道理。
“旁邊還有空院子嗎？”徐渭熊又問。
“有，二號和三號都空着。”
徐渭熊向青鳥點頭示意，青鳥取出一袋銀兩放在櫃台上：“兩間我們都要了，他們住多久，我們就住多久。”
劍歸鞘，掌櫃這才鬆了一口氣，幾乎癱倒在地。
此時，另一邊。
蘇成在張三豐、張無忌的陪同下，由小二引領進入一號別院。
院子布局精致，前庭寬敞，房舍整齊，設施齊全，空地寬敞適宜練武修行。
小二離開後，張無忌臉色驟變，蒼白如雪，身體顫抖不已。
張三豐神色凝重，迅速運功護住張無忌心脈。
蘇成取出銀針，看向張三豐：“張真人，既已約定，接下來便交由我處理。”
張三豐審視蘇成片刻，透過面具縫隙看到他眼中的從容。
稍作權衡後，張三豐收起雙手。
既然已答應給蘇成機會，便只能信任他一次。
即便蘇成失敗，他也能隨時出手保住張無忌性命。
張三豐放手，蘇成毫不猶豫，數枚銀針瞬間刺入張無忌頭部穴位。
一股微弱內力隨銀針緩緩輸入。
刹那間，銀針周圍寒氣四溢，氣溫驟降。
很快，銀針上覆蓋了一層細密的冰晶，蘇成當即收回內力。
冰霜自針尖滑落，蘇成拔出銀針，輕呼一口氣。
僅僅幾個呼吸間，蘇成已滿頭大汗。
玄冥神掌所傷的寒毒，果然非同小可。
稍有不慎，他自己也會受到牽連。
幸虧蘇成精通頂尖的醫術心法，且擁有豐富的救治經驗，盡管目前內力尚不足，但驅除這點寒毒還是綽綽有餘。
蘇成暫停了動作，張無忌臉上的痛苦已然消散。
這一切，張三豐都看在眼裏，心中除了寬慰，還生出了一絲驚訝。
起初，他以爲蘇成不過是年少氣盛才敢接手，勉強答應也只是想驗證下他的實力。
親眼目睹救治過程後，張三豐才意識到自己誤解了。
蘇成並非誇大其詞，而是確有真才實學。
“張真人這下該放心了吧？”
蘇成開口時，張三豐還在回味中。
張三豐望着蘇成，微笑道：“起初只是抱着試試看的態度，現在看來，老夫是真遇到高手了。”
蘇成抱拳道：“在您面前，誰敢自稱高手。”
張三豐搖搖頭，“各有所長，老夫在武功上或許有些心得，但論醫道則相差甚遠。”
“若將來有機會，還望張真人在武功上多加指點。”蘇成順勢請求。
這樣的機會，自然不容錯失。
“好！”
張三豐爽快答應，眼中滿是贊賞。
蘇成身上那份灑脫氣質實屬罕見，即便知道他的身份後依然如此，這份沉穩難能可貴。
他初次出手，既是爲了向張三豐展示自己的能耐，也是因爲張無忌恰在此時毒發，真正的治療才剛剛開始。
不久後，黃蓉將蘇成所需物品全部買回。
由於蘇成內力不足，需借助外力輔助。
張無忌體內的寒毒已擴散全身，根深蒂固，要達到最佳療效，藥浴療法必不可少。
特別爲張無忌準備了一間療養室。
熱水和藥物都已備齊，一切安排妥當後，蘇成才進入房間，開始首次正式治療。
屋外，張三豐與黃蓉靜靜等待。
黃蓉心中難安，不經意間望向張三豐，試探問道：
“張真人，您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
張三豐也看着她，語氣平和反問：“你很擔心嗎？”
“您在他身邊的時間比我短，應該更清楚他的醫術吧？”
被看穿心思，黃蓉心中一緊，臉上泛起紅暈，連忙擺手：“我才沒擔心，只是……”
“只是擔心他若失敗，會給張真人帶來麻煩。”
張三豐身爲百歲道士，世事洞明，自然看出黃蓉的心思。
依舊和善地笑道：“既然答應讓他爲無忌驅毒，我自然信得過他。”
“就算最終未能根除寒毒，世事難料，盡力而爲即可。”
聽了這話，黃蓉的心情才稍稍放鬆。
但仍急忙補充：“張真人請放心。
他雖然武功不高、天賦一般，但醫術真的很高明。”
“看他那麼有信心，應該能治好張無忌。”
張三豐點頭，未再多說。
能否根治，他心裏也沒底。
……
與此同時
二號別院構造與一號別院相仿。
徐渭熊與青鳥也住在這裏。
庭院中，她獨自坐在石凳上，目光凝視着對面一號別院的屋檐，陷入沉思。
雖然無法百分之百確定面具下的人就是蘇成，但她心中已有八成把握。
那個人，當初離開時內力全無，不通武學，資質平庸，想踏上武道極爲艱難。
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已過去十九天。
如今，他竟然成了五品武者。
蘇成究竟是什麼來歷？
他和胡勇之間有何關聯？
如果他真是幫胡勇辦事，或者企圖挑起上陰學宮與北涼的紛爭，那爲何不直接除掉她以絕後患？
若非如此，他又爲何會出現在那山洞？
作爲上陰學宮的代表，她深知非學宮之人幾乎不可能進入，更別提蘇成這種原本不會武功的人。
還有他離開前那句輕聲呢喃，究竟意味着什麼？
本以爲找到蘇成，以他毫無武力的狀態，落入自己手中會毫無反抗之力，可以問出一切。
但張三豐的出現讓她大爲震驚。
萬一蘇成投靠張三豐尋求庇護？
若他一輩子躲在武當不出來，那她豈不是白白吃虧？
可若得罪了張三豐，以她的身份，必須顧及父親徐魈、弟弟徐豐年，還有背後的北涼勢力。
在江湖上，任何一位陸地神仙都是不能輕易得罪的，更別提張三豐這樣的傳奇人物。
青鳥端着水走來，輕輕放在徐渭熊面前。
見她出神，青鳥猶豫着開口：“您是不是擔心蘇成會尋求張真人的庇護？”
徐渭熊回過神來，看了青鳥一眼，點頭道：
“張真人牽涉太廣，如果真的鬧僵，不管是對父親、對豐年，還是對北涼，都會有不利影響。”
青鳥微微點頭，輕聲說道：
“江湖之事本就復雜，人情糾葛、是非恩怨在所難免。”
此事起因於他之過，張真人品德高尚，素來明理。
我們若要追究，也必站在正義一方。
即便他真投靠了張真人，恐怕也難以對北涼構成實質性的威脅。”
她的話語溫婉卻堅定，聽後令人心生安定。
徐渭熊臉上卻露出一抹苦笑。
這些道理，若是單純從理論和問責的角度出發，她又怎會不懂？
但真要如此行事，豈不是放過了那個玷污她清白之人？
輕嘆一聲，她吩咐道：“先查清此人的底細。”
“既然已經找到，也不急於此刻。”
“是。”青鳥應聲而退。
……
蘇成絕不會想到，僅僅因爲被徐渭熊在街上多看了一眼，又無意間聽到幾句對話，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他還毫不猶豫地住進了徐渭熊隔壁的別院。
徐渭熊與青鳥的修爲皆在蘇成之上，僅憑氣息，他難以察覺二人的行蹤。
張三豐雖有所覺，但只要她們不鬧事，他也樂得旁觀。
首次治療結束後，蘇成稍作整理，立刻進入了勤奮修煉的狀態。
盡管張三豐承諾在張無忌痊愈後傳授他一門絕品心法，但那至少是一兩個月後的事。
徐渭熊既已來到江南，難保不會通過某種手段找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