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
清脆響亮的嬌喝,帶着驚喜,引得排在左右的幾個同學,紛紛側目望了過來。
姜離被撞得一個趔趄,幸好及時穩住。
她甚至不用低頭細看,光聽這稱呼和這撲過來的力道,就知道來者何人:
“琪琪,能不能小聲點......公共場合,注意影響!”
她無奈地伸手,試圖把像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扒拉下來,語氣裏卻聽不出半分責怪。
黃詩琪抬起頭,大眼睛瞪着她,露出一張甜美精致的娃娃臉。
她笑嘻嘻地鬆開手,轉而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人家這不是看到你太激動了嘛!老公,你想我沒?”
也只有琪琪會這麼叫她。
上一世,姜離分班考發揮平平,老實的留在了平行班。
而黃詩琪則是她的青春裏,唯一一個從高一直到大學,都依然保持着緊密聯系的摯友。
作爲一名資深的二次元愛好者,高一時她就軟磨硬泡,拉着當時還很靦腆、身形瘦高的姜離,陪她出了一對CP角色的cos。
自那以後,“老公”這個稱呼就被牢牢焊在了姜離身上,足足叫了三年。
想起貼吧上那段無P圖無濾鏡的漫展黑歷史,姜離就滿頭黑線,心想這回一定要找回密碼,及時刪帖。
而這會兒,她已經興致勃勃地拉着姜離,開始分享最近的宅女事業進展:
“老公我跟你講,我發現了一部超級好看的新番,你一定要看,男主又蘇又甜,簡直是你理想型……”
“好好好,有空一定看。”
姜離連忙敷衍的應承着,忽然,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琪琪,你消息最靈通了,知不知道廣播站什麼時候招新?”
黃詩琪一愣,旋即歪着頭想了想:“廣播站?他們社長不是高三了嘛,好像就這周要換屆選舉,準備新學年企劃了。怎麼突然對那個感興趣?你不是嫌麻煩嗎?”
“沒什麼,就是突然有點興趣。”姜離含糊帶過,心裏卻有了底。
廣播社,對她的抱大腿計劃,或許會有幫助。
臨時假期結束得飛快。走的不止台風,還有那偷來的一日閒。
學校要求晚自習便返校,教室裏彌漫着一種共通的萎靡。
趁着還沒上課,不少學生都趴在桌上爭分奪秒地補作業,一邊哀嘆假期綜合症的無藥可醫。
姜離正被林羽萱按着頭催促,訂正物理錯題本。後門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夾雜着幾聲女孩子們的議論。
“好帥啊......”
“哪個班的呀,是我們年級的嗎?”
“你不知道嗎?池鈺,樓下文科類的......”
聽到那個名字,姜離手中的水筆,不自覺的停擺。
目光越過後桌高高壘起的書卷,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個站在走廊裏的身影。
A班的課間雖不像自習課那般寂靜,但也少有外班同學貿然來訪,池鈺的出現,自然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認真疊好了的格子傘,正微微側身,視線在教室裏溫和地巡梭了一圈,尋找傘的主人。
或許是沒有看到,又可能是覺得貿然進入別人班級不太妥當。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正從後門走進教室的路淵身上。
池鈺上前一步,將傘遞了過去,低聲說了句什麼。
路淵接過,眉梢微微一挑。
等池鈺走後,他才抬眼,看向正目不轉睛盯着他的少男少女們:
“誰的傘?”
領導發話,姜離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讓他放在窗台就好,卻沒想到池鈺會這麼細心,更沒想到——傘會經過路淵的手。
在一小片好奇的目光中,迅速小跑到後門口,臉上堆起一個感激的笑:“謝謝風紀委!”
一邊說着,她伸手去接。
路淵卻站着不動,沒有立刻將傘遞還。
他的目光從傘柄移到姜離臉上,語氣依舊很平靜,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
“你和池鈺很熟?”
聞言,姜離的眼神迅速切換成茫然。
她眨了眨眼,說的很誠懇:“噢,他叫池鈺?我不認識呀。就是昨天在狀元橋那邊碰巧遇到,看他沒帶傘,就借給他了。”
她將這件事講得十分坦蕩,表情也很無辜。
路淵安靜地聽她說完,語氣依然聽不出是信還是不信,只慢悠悠地開口:
“嗯,我知道。”
他頓了頓,看着姜離那有些僵硬的笑容,才不緊不慢地補上後半句:
“他剛才和我解釋過一遍。”
真是服了!!
怎麼還故意詐她呢???
這點小事,還懷疑她倆誰撒謊,要兩邊分別對口供是吧?
拿着傘進門,姜離心裏暗罵:資本家是不是都這麼狗?連高中時期都這麼算計!
見她氣哼哼地回到座位,前面的男生轉過頭來,壓低聲音壞笑:
“怎麼回事啊姜離?接下來,是不是準備繼續挑戰風紀委,達成‘全成就’,把禁止早戀的校紀也踩一遍?”
“想太多了吧!就借了個傘,還能怎麼回事?”
姜離把傘塞進書包,沒好氣地趴回桌上,繼續趕功課。
她是想抱大腿沒錯,但是也沒瘋到想跟池鈺搞曖昧!
人家可是未來的頂流!
先不說看不看得上她,誰不知道,當明星的女朋友要承受多大的壓力?
她是來投資潛力股的,又不是來找罪受。
這段外人來訪的小插曲,在班上只漾開了一圈漣漪,很快便消散在課間尾聲裏。
距離六點鈴響不過兩三分鍾,教室中的氣氛被最後一點放縱點燃,響起此起彼伏的調笑和怪叫。
“看看爺多牛!十五分鍾解決兩面五三,快不快?!”
“快,太快了!”
旁邊立刻有人擠眉弄眼地接腔:“白佬是真的快,幹什麼都快~”
“哈哈——!!!”
促狹的笑聲尚未消散,隨着一聲呲啦啦的上課鈴響,教室前門的光線,被一道矮圓墩胖的身影擋住。
班主任老黃捧着那個泡着濃茶的保溫杯,不緊不慢地踱了進來。
相較於姜離呆過的平行班,她反倒覺得A班的這位班主任,有種不拘小節的隨和。
老黃的臉上常掛着點憨厚的笑意,眼神卻銳利透亮。
他很少對學生疾言厲色,多是苦口婆心。處理事情也總留有餘地,頗通情達理。
因爲能考進A班的學生,大多都自律,能讓他真正板起臉的時候並不多。
大部分時間,反倒是路淵管的更嚴些。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老黃站定在講台,視線在台下掃了一圈。看着迅速安靜下來的學生們,清了清嗓子:
“占用大家一分鍾時間。下個月,市裏有個英語學科競賽,含金量不錯。有興趣的同學,課後可以到英語課代表那裏報名。”
話音落下,教室裏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不少人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幾個英語尖子生。
甚至有好事的男生,故意拉高了同桌的胳膊,也不顧身邊人焦急的小聲反抗“我不去我不去”,就作勢要替他舉手報名。
氣氛一時間有些騷動,林羽萱也壓低聲音慫恿道:“阿離,你英語那麼好。這次單科前十名進來的,不報個名,試試水?”
姜離立刻搖了搖頭,接着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
放下手中那本還沒訂正完的錯題集,雙手托住腮幫子,望着講台上侃侃而談的老黃,心裏實在發愁。
哪是什麼英語好,不過是仗着多吃了幾年飯,啃過更難的東西罷了。
除了語文和英語,數理化那些需要扎實基礎的科目,她早忘了個精光。
現在重回高中,跟零基礎幾乎沒兩樣。這哪是那麼容易補上的?
等到下次大考,她指定要露出原形。
真到了英語競賽那時候,說不定她早就因爲排名不夠,被一腳踢回平行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