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紀委正雙手抱在胸前,倚着牆壁,面前垂頭站着一個男生,被他冷着臉訓話。
平心而論,其實路淵講話並不刻薄。
但主要是那股遠超同齡人的威嚴氣場,和在學生中獨有的生殺大權,讓人望而生畏。
等姜離走近的時候,談話已接近尾聲。她豎起耳朵,只隱約聽到一句:
“......再讓我看到你們兩個一起出現,以後就都別來學校了。”
兩個?站在他面前愁眉苦臉的,分明就一個人啊。
姜離伸長了腦袋,好奇的朝他那邊張望,誰知下一秒,就和路淵那雙沒什麼波瀾的眼睛撞了個正着。
她趕忙收回目光,可剛抬腳上了一級樓梯,一道熟悉的聲音,跟閻王點名似的叫住了她:
“姜離,你等一下。”
後背頓時一僵。
而黃詩琪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見她沒跟上來,納悶的回頭看。
姜離趕緊沖她做了個“快走”的口型。
跳下兩級台階,老老實實的回到他面前。姜離低下腦袋:“領導...哦不,風紀委,您找我?”
剛喊完就想點撤回。
汗,她是真有點怕這小孩哥。
路淵卻仍是抱着手的模樣,橫眉冷對的望着她。半晌沒說話。
那種方案剛交,就被甲方一秒駁回的窒息感又上來了!
姜離盯着自己的腳尖,正猶豫要不要提醒他現在快上課了,才聽他忽然問:
“你跟那個女生,剛才都去哪了?”
不是吧!
下課時間,連她的人身自由都要管?
“我們去社團活動中心了,廣播社今天換屆選舉呢。”姜離老實交代。
她又沒撒謊,心虛個什麼勁兒!
就算他是風紀委,難道還能管我課間去哪溜達嗎?
再說了,她就是去看一眼未來頂流,又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他憑什麼一副審訊的姿態。
路淵卻又沉默。
他這種領導的風格跟陶梔還不一樣。陶梔是能夠洋洋灑灑說一堆廢話,他則是話少,但字字如錘定音。
姜離正冒冷汗,又聽他慢悠悠地拋出下一個問題:
“你去廣播社幹嘛?”
姜離回答的從善如流:“我就是寫題寫累了,出去隨便走走,湊湊熱鬧。然後聽着不錯,順便入了個社。”
“哦,那你身邊的那個女生,是廣播社的嗎?”
“她也不是,我們倆都是閒得無聊。”
“社團活動中心不太近吧?閒得無聊,跑那兒去?”他笑了一下,好像不信。
怎麼跟審犯人似的?姜離忍不住道:“我騙你幹嘛,真就是無聊。”
“無聊到入了個社?”
路淵嘴角的笑很淡,眼神更是涼冰冰的:“看來,還是每天做的題不夠多,還有時間搞社團。”
“既然這麼閒,就去把英語競賽報一下吧。省得一有空就到處亂跑。”
說完這句話,路淵轉頭就走。
姜離站在原地,瞪着他的背影,只覺得這一頓批評,來的簡直匪夷所思。
真不知道哪裏又惹到了他?
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座位,一屁股坐下,力道大得連同桌的桌子都跟着晃了晃。
林羽萱正低頭換筆芯,聞聲抬眼,看她又是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不由得樂了:“怎麼了這是?又被咱們風紀委訓了?”
“他有病!”
姜離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煩躁地在草稿紙上狠狠畫了幾個圈,“莫名其妙。”
“啊?我剛還去找他了呢,挺正常的啊。”
邱子凜好奇的轉過身來,一臉無辜,“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剛才去問他要不要參加競賽了!”
姜離畫着圈的手一頓,緩緩抬起頭,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只聽邱子凜還在那兒興致勃勃地復述,甚至還有點邀功的意思:
“......我特意跟他說了,這話是A班英語最好的姜離同學說的。她覺得爲班級榮譽出戰這種事,非您莫屬!”
姜離臉上的表情,一寸寸地凝固。
看着男生那張甚至還寫着“快誇我快誇我”的傻笑樣,簡直殺人的心都有!
“最後呢?他報名了嗎?”林羽萱連忙追問結果。
“那是當然!路淵聽完,什麼話也沒說,就讓我把表拿來,籤了字。”
邱子凜沖姜離比了個大拇指,“不得不說,姜佬,還是您有招兒!”
有個屁招兒!
要不是馬上快上課了,她真想揪起邱子凜的衣領,把他狠狠地暴打一頓!
發出一聲哀嚎,雙手抱着腦袋趴回桌面上。
看着信息收集表上孤零零的那個名字,姜離更不想報名了!
呵呵!
就算她堅持不報名英語競賽,以現在的路淵,又能拿她怎樣?
等他當了老板,倒是可以因爲不服從管理,把她辭掉。
但風紀委總不能因爲這點小事,把她踢出A班吧?
她轉頭沖着邱子凜,惡狠狠的下了最後通牒:“再敢跟我提報名競賽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
果然如姜離計算的那般。
就算她一直裝死,路淵也沒有真來強迫她,去參加那個該死的英語競賽。
瞅他一天天除了上課學習,就是管這那的,估計早就把這件事給忘了吧?
姜離這麼想着,終於放下心。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她卻難得沒在宿舍睡懶覺,而是起了個大早。
雖然姜離的家也在本市,但父母常年在外面跑項目,回家也是換個地方玩手機。
閒着也是閒着,便如約陪黃詩琪去逛漫展。
只是這回,她堅決地拒絕了好友發出的cosplay邀請。
說實話,她現在再翻開空間裏自己那些沒P沒濾鏡的黑歷史照片,只覺得辣眼睛。
想出好看的cos,要麼本身長得好看,要麼舍得花錢,要麼花精力。
而她很不幸的,三者都沒有。
思來想去,還是老老實實當個欣賞者吧。
“琪琪!”
從地鐵站剛出來,一股熱浪夾雜着少男少女們的歡聲笑語撲面而來。放眼望去,整條路上都是花花綠綠的頭發,晃得人眼花繚亂。
在一衆突破次元壁的coser裏,姜離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黃詩琪。剛一叫她名字,便趕忙改了口。
在這個年代,漫展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她們二次元是不能直呼本名的,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名……呃,讓現在的她來解釋,大概可以理解爲一種企業花名。
總之,在同好面前直呼對方“張三”“李四”,是件非常不禮貌、甚至有點冒犯的事。
黃詩琪對此倒不在意,只是在看見姜離的打扮時,奇怪地歪了歪頭:
“叉子,今天你怎麼穿的這麼……地球人啊?”
地球人,又是一個專屬於二次元圈子的詞匯。特指那些穿着日常,跟周圍奇裝異服的coser格格不入的普通人。
而姜離今天,就隨便穿了件休閒的優衣庫短袖,上面繡了只灰色布偶貓。
她幹巴巴地笑了兩聲,找了個借口敷衍過去。
她總不能說,自己剛重生回來第一天,就把衣櫃裏那些印着非主流動漫女頭的廉價短T全扔了吧?
“算啦!等下個月放假,我帶你去商場買幾件新的!”
黃詩琪頗爲大方地拍了拍胸口,然後一把拉起姜離的手腕,直奔主場館而去:
“聽說今天來了好多知名coser呢!走,帶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神仙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