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聶槡漁走到他身後，隔着一段距離站定。她看不清裴書淮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顫動的肩膀。空氣中，浮動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爲什麼？”聶槡漁開口，聲音很低。
“什麼爲什麼？”裴書淮沒有回頭。
“你爲什麼要幫我？”聶槡漁追問。
“......”裴書淮沉默，像一尊石雕。
聶槡漁上前一步，逼近他：“你救了我，又讓我吞噬女鬼，增強鬼力，現在又帶我來你家......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裴書淮猛地轉身，逼視着聶槡漁。他的眼眶中，跳動着兩簇幽藍色的火焰，像是能洞穿人心：“你以爲，我會無緣無故地幫你？”
“難道不是嗎？”聶槡漁反問，毫不退縮。
裴書淮的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弧度：“當然不是。”
“因爲，我們籤訂了契約。”
聶槡漁怔住，契約？她怎麼不記得？
“什麼契約？”她追問，腦海中一片空白。
“你出車禍那天，我救了你。”裴書淮的聲音，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作爲交換，你成爲了我的宿主。”
聶槡漁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想起車禍時，那劇烈的撞擊，以及......瀕死時，那股將她拉回人間的力量。
原來，那不是幻覺，而是裴書淮救了她。
“宿主？”聶槡漁重復着這個詞，只覺得荒謬，“所以，我現在半人半鬼，都是因爲你？”
裴書淮點頭，語氣冷漠：“你可以這麼理解。”
聶槡漁只覺得一股怒火，直沖頭頂。她緊握雙拳，指甲嵌入掌心，幾乎掐出血來。
“所以，你把我變成這副鬼樣子，只是爲了利用我？”聶槡漁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憤怒。
“利用？”裴書淮嗤笑一聲，“說得這麼難聽。我們是互惠互利。”
“互惠互利？”聶槡漁覺得可笑，“我需要不斷吞噬鬼魂才能活下去，這就是你說的互惠互利？”
“不然呢？”裴書淮反問，“難道你想死？”
聶槡漁啞口無言。她不想死，她當然不想死。可是，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真的能接受嗎？
“你沒有選擇。”裴書淮的聲音，再次響起，“從你被我救下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聶槡漁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着自己的情緒。她知道，裴書淮說得對，她已經沒有選擇。
“契約的內容是什麼？”聶槡漁睜開眼睛，直視着裴書淮。
“很簡單。”裴書淮緩緩開口，“你幫我完成心願，我保你不死。”
“你的心願？”聶槡漁皺眉。
“找到殺害我的凶手，替我報仇。”裴書淮的聲音，驟然變得陰冷。
聶槡漁的心，猛地一沉。她沒想到，裴書淮的執念，竟然是復仇。
“我爲什麼要幫你？”聶槡漁問。
“因爲你沒有選擇。”裴書淮重復着這句話，像是在強調，又像是在警告。
聶槡漁沉默。她知道，自己已經被卷入了一場無法逃脫的漩渦。
“我答應你。”聶槡漁開口，聲音堅定。
裴書淮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沒想到，聶槡漁會這麼快答應。
“你最好記住你說的話。”裴書淮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聶槡漁沒有再說話，她轉身走向沙發，那裏，安心正安靜地睡着。她輕輕地抱起安心，走進了一間臥室。
將安心放到床上，聶槡漁在她身邊躺下。她看着安心熟睡的臉龐，心裏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裴書淮的心願，替他報仇。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去做。不僅僅是爲了活下去，也是爲了自己。
聶槡漁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情。她現在，需要休息，需要恢復體力。
夜，更深了。
別墅裏，一片寂靜。只有聶槡漁和安心的呼吸聲，在輕輕回蕩。
裴書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
“你真的相信她嗎？”一個聲音，突然在裴書淮的腦海中響起。
“不信。”裴書淮回答，聲音很輕。
“那你爲什麼還要和她籤訂契約？”那個聲音追問。
“因爲......”裴書淮頓了一下，“她身上，有我熟悉的氣息。”
“熟悉的氣息？”那個聲音有些疑惑。
“一種......讓我安心的氣息。”裴書淮說完，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孔。那張面孔，他已經記不清了，但他知道，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聶槡漁身上，就有那種讓他感到熟悉和安心的氣息。
所以，他才會選擇她，和她籤訂契約。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吧。
裴書淮睜開眼睛，看向熟睡的聶槡漁和安心。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接下來的路，還很長。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最後。但他會盡力，保護好這兩個人。
因爲，她們是他現在，唯一的牽掛。
夜風吹過，窗簾輕輕飄動。
裴書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房間裏，再次恢復了平靜。
聶槡漁翻了個身，將安心摟得更緊了一些。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做着什麼不安的夢。
夢裏，她看到了一個男人，站在血泊中，對着她微笑。
那個男人，是裴書淮。
聶槡漁猛地驚醒，坐起身來。她大口地喘着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怎麼了？”安心被聶槡漁的動靜驚醒，揉着眼睛問。
“沒事。”聶槡漁摸了摸安心的頭，輕聲說，“你繼續睡吧。”
安心點點頭，閉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聶槡漁卻再也睡不着了。她看着窗外，夜色依舊濃重，像一張巨大的黑幕，籠罩着整個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擺脫這半人半鬼的命運。她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助裴書淮，完成他的心願。
一切，都充滿了未知。
聶槡漁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一股冷風，撲面而來，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讓她感到一陣刺痛。
但同時，也讓她感到了一絲清醒。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必須振作起來，面對這一切。她轉過身，看向熟睡的安心。爲了安心，也爲了自己，她必須變強。
她要吞噬更多的鬼魂，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只有這樣，她才能保護好安心，才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生存下去。
聶槡漁的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