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楊素芬就拿着交來的30塊家用，去了廠區菜市場。
80年代的菜市場熱鬧得很，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帶着股魚腥氣和泥土味。楊素芬提着個竹籃，在人群裏穿梭，買了兩斤五花肉、一把青菜、五個白面饅頭，還割了塊豆腐，花了不到5塊錢，剩下的錢小心地揣回兜裏。
回到家時，鄭建國和鄭建軍已經上班去了，鄭建華還在睡覺，鄭美玲在廚房燒火，見她回來，趕緊迎上來：“娘，買這麼多菜？”
“今天改善夥食。”楊素芬把肉遞給她，“中午做紅燒肉。”
鄭美玲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接過肉，像是捧着啥寶貝——家裏好久沒吃過肉了，以前有肉也全緊着哥哥們，她最多能喝口湯。
中午做飯時，鄭建華總算醒了，打着哈欠從裏屋出來，聞到廚房的肉香，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今天啥日子？有肉？”
“交家用的日子。”楊素芬在灶台前翻炒着肉片，油花濺起來，她抬手一擋，動作又快又穩，看得鄭美玲都愣了——娘以前做飯總被油燙着，啥時候這麼利索了？
紅燒肉端上桌時，香氣飄滿了整個筒子樓，引得隔壁鄰居都探頭探腦地看。鄭建國和鄭建軍下班回來，一進門就被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王翠蘭也聞着味來了，見桌上擺着紅燒肉、炒青菜、白面饅頭，眼睛都紅了：“喲，交了家用就是不一樣，這肉香得……”
話沒說完，就被楊素芬打斷：“吃飯。”
一家人圍着桌子坐下，誰也沒說話，只顧着往嘴裏塞肉。楊素芬夾了塊肉，放進鄭美玲碗裏，她愣了愣，紅着眼圈小口吃起來。
吃到一半，鄭建國突然想起啥，含糊不清地說：“對了，娘，我那工裝扣子掉了，你給我縫縫？”
“自己縫。”楊素芬頭也不抬，“針線笸籮在櫃上。”
“我哪會啊？”鄭建國急了，“以前不都是你……”
“以前是以前。”楊素芬夾了口青菜，“現在學，不難。”
鄭建國不情不願地放下筷子，去拿針線笸籮，笨手笨腳地穿線，穿了半天也沒穿上，氣得把針往桌上一拍：“這破針！”
楊素芬瞥了一眼，放下碗走過去，拿起針和線，沒看針眼，憑着感覺一穿，線“嗖”地就穿過去了，動作又快又準。
鄭建國看得眼睛都直了：“娘，你……你啥時候這麼厲害了？”
楊素芬沒理他，把針線塞給他：“自己練。”
下午，鄭建軍從汽修廠回來，手裏拿着個生鏽的扳手——他想改造工具，可這扳手鏽得擰不動，試了半天也沒轍，嘟囔着：“這破玩意兒，得找個錘子砸砸。”
楊素芬正在院子裏曬被子，聞言走過去，拿起扳手看了看，隨手從牆角拿起個錘子，遞給他：“砸。”
鄭建軍接過錘子，鉚足了勁砸下去，“哐當”一聲，扳手沒動，震得他手發麻。
“沒用對勁兒。”楊素芬看着他，“左手扶穩，右手舉高，砸扳手接口處，用巧勁。”
鄭建軍試了試，還是不行，急得滿頭汗。
楊素芬嘆了口氣，從他手裏拿過錘子和扳手，左手穩穩扶住扳手，右手舉起錘子，眼神一凝，手腕一轉，“哐當”一聲，錘子精準地砸在接口處。
就聽“咔”的一聲，生鏽的扳手鬆動了。
鄭建軍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那可是生鏽的鐵疙瘩，他砸了半天沒動靜，娘一下就砸鬆了？
楊素芬把扳手遞給他：“試試。”
鄭建軍接過扳手，果然能活動了，他看着楊素芬，又看了看她那雙手——枯瘦、布滿皺紋，怎麼看也不像有這麼大力氣的樣子。
晚上吃飯時，鄭建國偷偷跟鄭建軍嘀咕：“哎，你覺不覺得，娘最近有點怪？”
“咋不怪？”鄭建軍壓低聲音，“今天她拿錘子砸扳手，一下就砸開了，比車間裏的老焊工手勁還大！”
老三鄭建華也湊過來：“我早上看見她曬被子，那大花被單，她一只手就掄起來了，比王嬸倆手還利索！”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蒙圈”。
這還是那個連提桶水都費勁的娘嗎？這手勁，咋跟換了個人似的？
裏屋的楊素芬聽見了他們的嘀咕，嘴角悄悄勾了勾。
前世在賽場上，她光練握力就練了三年，扇耳光靠的不光是力氣，更是爆發力和精準度。砸個扳手、掄個被單，算啥？
她低頭看着自己這雙手——以前是用來扇贏對手的，現在，是用來收拾這群白眼狼的。
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