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的後備箱,擺着系上紅布的新款梅花手表,今年最火的燕舞牌收音機,蝴蝶牌縫紉機。
其他的被褥、搪瓷盆、紅暖壺、全都有。
縫隙塞着供銷社新式的布料,滬市流行的圓頭鬆糕底小皮靴,還有一件紅色的毛呢大衣。
霍璟把一張自行車券和一把錢疊在一起,當着所有人的面交給姜檸:“自行車不好運輸,去了濱城,我帶你去買鳳凰牌自行車。”
人群騷動起來:“鳳凰牌自行車?”
在七八十年代,那可是自行車裏的瑪莎拉蒂。
有人酸的不行:“到時候誰知道買沒買,說還不會說嗎!”
立刻有人搗他胳膊:“蝴蝶縫紉機和燕舞收音機都買了!還差一個鳳凰自行車嗎!人家票和錢都給新娘了!”
這台蝴蝶牌縫紉機是上海縫紉機二廠今年最新的款式,收音機就更不用說了。
“燕舞、燕舞,一曲歌來一片情。”
誰沒有聽過?
還有那梅花鍍金坤表,最流行了,表盤點綴上一顆紅梅,手動上弦,還有紅色的日歷日期,戴上去多有面啊!
這表得二百七十多塊,可比霍文遠手上那老款的梅花表洋氣多了!
這些都買了,還差一輛自行車?
駕駛座下來一個穿軍裝的同志,樂呵呵朝着姜檸敬禮。
“嫂子好!這是我們處長打過招呼的小轎車,今天結婚盡管用,搬啥都行!”
姜檸朝着霍璟眨眨眼,他還有這本事呢。
霍璟被她長長的睫毛和溼漉漉的眼睛看得心癢,但周圍人多,只是摸了摸她的腦袋,牽起她的手。
霍璟淡漠地看着霍文遠:“你嬸嬸問你話呢。”
霍文遠身體僵硬,他上哪去找這些東西!
只能撒謊先拖着:“......在四合院裏面,院子裏擺了酒席,吃完酒再搬吧。”
姜檸也不急着戳破他拙劣的謊言,讓他多焦慮忐忑一會更好。
但她也不會讓姜雪這麼好過。
“堂姐,看完了彩禮,咱們看看嫁妝唄?”
“我爸媽留的嫁妝,都在霍爺爺那留着,有單子對照呢,八件套都是備好的。”
“怎麼在家這幾天,沒看大伯母和你討論嫁妝啊?”
姜檸父母在這片胡同很出名,留下的嫁妝單子只多不少,沒人懷疑真實性。
倒是姜雪家,確實沒看見嫁妝在哪。
條件好的陪嫁八件套齊全再搭上別的若幹,不好的也能湊床喜被枕巾。
姜雪暗罵姜檸多事:“我出嫁的屋子有喜被,只是不方便現在搬罷了。”
姜檸哦了一聲:“我還以爲是要留着,給下次姜棟結婚用呢。”
姜雪一哽,確實是這樣。
杜翠雲花大價錢加急做得喜被四件套,舍不得讓姜雪帶到霍文遠家,準備留起來,等姜棟結婚直接用。
姜雪想着自己替了姜檸嫁給霍文遠,能拿走姜檸父母存在霍老爺子那的嫁妝,就沒計較。
誰知道霍璟一點都不膈應,要和姜檸結婚,看樣子他們還早就勾搭上了。
那些嫁妝當然得物歸原主給姜檸,她這裏一下就沒有了。
餘芳和霍文遠同意換嫁,這筆嫁妝也是重要因素。
現在嫁妝要被姜檸帶走了,他們對自己還會這麼和善嗎?
姜雪有些緊張地看了眼霍文遠,霍文遠臉上看不出異常,她才放了心。
是了,她和霍文遠是真心相愛,那些嫁妝只是錦上添花。
退一萬步講,姜檸他們沒有房子,嫁妝也帶不到濱城,還是得留在四合院,沒什麼區別。
姜檸看到她眼底的算計,輕笑一聲。
姜檸和霍璟坐上小轎車走了,姜雪只能跟在崴腳的霍文遠旁邊,慢慢挪動。
“文遠,三轉一響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雪起了疑心,她打量着霍文遠手上的梅花表,看着好像確實有些舊了。
霍文遠拿出準備好的說辭:“小雪,是我不好,給你買的東西在調貨,我怕結婚不好看,先借了姜檸的。”
“你放心,答應給你的都買了,只是還沒到貨!”
姜雪心裏有些不適,卻也沒說什麼,畢竟結婚急匆匆的,確實可能湊不齊貨。
兩人挪到四合院,院子裏已經擺了好幾桌,都是親朋好友,姜雪在報社的同事也在。
有人瞅着姜雪,朝她就誇:“你們可算來了,這席面菜色真不錯,都是國營飯店的師傅!”
不提那些必備素菜,光肉菜就有涼拌豬耳朵,醬燒肘子,紅燒肉,糖醋鯉魚,四喜丸子,每桌還都有扒雞烤鴨和大蝦。
一桌席面保守得二十塊錢打底,在這年頭算是大方的臉。
姜雪擦擦臉上走路流的汗,對婆婆餘芳安排的酒席還算滿意,幹脆站在門口,來一個人就招呼一遍,顯擺一下席面。
院子裏面的姜檸好奇地問霍璟:“小汽車、彩禮、還有酒席,你什麼時候訂好的?”
霍璟給她遞過去點心墊肚子:“打了幾個電話而已。”
姜檸更好奇了:“咱們的酒席把院子占了,那他們倆的呢?”
霍璟示意了下院子後面的胡同巷子,垂眸不語。
姜檸樂得捏了捏他的臉:“真有你的。”
門口,餘芳招呼完客人,看姜雪杵在門口,湊過去:“你爸媽席面安排的不錯。”
餘芳伸手:“禮金呢?”
姜雪愣了一下,她和霍文遠來得晚,以爲公公和婆婆都找人收了。
餘芳真想罵她,這個兒媳婦和她想的一點都不一樣,又懶又蠢。
早上紅包給霍家親戚包一分錢的事還沒找她呢,連禮金都收不明白!
門口新來的人嗓門怪大:“這叔侄倆一起辦酒席,禮金怎麼算啊?”
“總不能吃一頓給兩份錢吧,太不講究了!”
主桌上的霍老爺子黑着臉:“誰辦的酒,就給誰!”
他還看向霍璟和姜檸:“你們夫妻倆沒意見吧?誰出錢辦席面誰拿錢!”
這話看似公正,實際上擅自把一些客人給他們的禮金,全都劃到霍文遠和姜雪那邊去了。
拿走了禮金,後面人情卻要姜檸他們還。
姜檸對這個老頭有多偏心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姜檸提高音量,確保院子裏都注意到:“您說的沒錯,賓客吃哪家的酒席,禮金就給哪家,哪有蹭侄子酒席的道理!”
霍老爺子滿意了,揮揮手讓餘芳抓緊去收錢,別在這亂走,晃得人心煩。
餘芳哎了一聲,滿面笑容要去拿禮金,霍璟淡淡看了她一眼。
姜檸:“大嫂,這是我對象出錢請的席面,你拿禮金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