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謝臨洲動作極快。次日，我便被帶回京都，一場發布會倉促舉行。
容光煥發的江晚漁坐在我身旁，襯得我疤痕交錯的臉愈發不堪。
我按照準備好的稿子，聲音麻木地宣布自動解除與謝臨洲的婚約。
隨後，在一片叫好聲中，江晚漁故作悲憫：
“尋聲姐是我的前輩，雖然曾犯過錯，但我願意原諒她，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滿臉嬌羞，輕輕撫上小腹。
“我和臨洲準備結婚，近期也在備孕。考慮到身體情況，一些高難度的手術......可能需要尋聲姐作爲我的替身。”
“這也是給她一個回歸醫學界的機會。”
我像個展覽品，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審視。
強光刺痛雙眼，惡心感幾乎沖破喉嚨。
當晚，“江晚漁仁心仁術”的詞條霸占熱搜。
與之對應的，是我昔日的醜聞被再次掘出，鞭撻不休。
推送的新聞刺痛眼睛，我關閉手機，喉頭苦澀。
進入江晚漁所在的頂尖私立醫院後，謝父謝母與謝臨洲時常探班。
曾待我如親女的二老對我不屑一顧，只親熱地拉着江晚漁的手。
“你可要好好調養身子，我跟你爸就盼着抱孫子呢！”
“那些耗神費力的活兒，都讓她去幹！”
看着江晚漁眼中的得意，我早已麻木。
我替她完成了數台高難度手術：連軸三十六小時的器官移植、高風險顱腦手術、重度燒傷患者的皮瓣修復......
最危險的一次，手術中患者突發惡性高熱，我緊急處理時被污染的針頭刺穿手套，劃傷手臂。
謝父謝母趕到後，對臉色蒼白、手臂包扎着的我視若無睹，見江晚漁安然無恙，長舒一口氣。
“還好有替身！晚漁，要不你先休息一段時間？”
江晚漁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狀若無意地提起：
“爸媽，沒事的，不是有尋聲姐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看在尋聲姐的面子上，院長對我們科室特別照顧呢。”
“你們先聊，我去換衣服。”
江晚漁離開後，謝母臉色驟變。
“溫尋聲，別怪我沒提醒你，你最好安分點，別又不知廉恥地去勾搭院領導！要是壞了晚漁的名聲，看我們怎麼收拾你！”
我如墜冰窟，從指尖冷到骨髓。
江晚漁卻不肯罷休。
隨後幾天，越來越多我與醫院同事的親密照流傳網絡。
有些明明是手術團隊合影，卻被惡意裁剪、P圖，變成我主動投懷送抱的證據。
網絡聲討我的浪潮愈發洶涌。
直到一天清晨，謝母沖進我臨時的住處，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你就這麼缺男人？非得用這種下作手段？！”
被曾視爲父母的人一再羞辱，我終於無法忍受，聲音嘶啞：
“阿姨，您有沒有想過，或許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做錯任何事！”
“從一開始，靠身體換資源的就不是我，是江晚漁！那些隱私照片，除了謝臨洲，還有誰能......”
“閉嘴！”謝母臉色漲紅，“那些照片難道是假的不成？！”
我絕望地閉上眼。
他們難道從未懷疑？除了謝臨洲，誰還能擁有那些照片？
可他們選擇相信他，從頭到尾，認定罪魁禍首只有我。
最後一塊浮木也從掌心滑脫，我在深海中不斷下沉。
幾日後，江晚漁突然通知我去參與一項特殊醫療項目的評估。
那項目牽頭人在業內風評極差，以潛規則聞名。我斷然拒絕。
緊接着，謝母的電話打了過來。
“尋聲。”她久違地叫了我的名字，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這個項目是國際聯合課題，成果能直推拉斯克獎。晚漁需要這個級別的獎項。”
“算幹媽求你，幫幫晚漁，最後一次。”
我無法拒絕那個曾給過我母愛的聲音。
我出了門。
抵達指定酒店套房，剛推開虛掩的門，後腦便遭到重擊。
刺鼻的氣味捂住口鼻，我瞬間失去意識。
昏沉中醒來，一個肥胖的背影正對着我打電話。
“......玩壞了也行？明白，明白。江小姐放心，視頻一定拍好，保證讓她身敗名裂，再也翻不了身......”
是江晚漁的聲音！
我用盡全身力氣，抓起床頭的水晶煙灰缸，狠狠砸向那人後腦！隨即踉蹌着撲向房門。
手指剛觸及門把手，一股巨力猛然拽住我的頭發，將我狠狠摜倒在地！
怒火裹挾着拳頭如雨點落下。
“醜八怪！老子還沒嫌你惡心！敢動手？！”
指節重重砸在太陽穴上，鹹腥的血沫漫進口腔。
我撞翻茶幾，玻璃碎片扎進手背。
我想爬，膝蓋剛觸及地面就被拽着頭發拖向牆壁。
他掐着我的後頸往牆上猛撞，每一下都震得顱腦嗡鳴。
我蜷縮如蝦，指甲摳進地毯縫隙，聽見自己肋骨發出沉悶的響聲。
最後，他扯着我的頭發將我拖進浴室，衣物被撕裂時，眼淚混着血水糊了滿臉。
意識逐漸渙散。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沒有江晚漁，外婆還在，謝家待我親如一家......可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就這樣離開，去找外婆，或許也不錯。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