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聽雨軒耳房裏的氣氛變了。
沈映月像是換了個人。
她依舊每兢兢業業地伺候軒兒，喂、哄睡、換洗尿布，每一樣都做得挑不出半點錯處。面對趙嬤嬤的刁難，她不再辯解；面對下人們的冷眼，她也視若無睹。
她變得像是一具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
臉上再也沒了那一抹怯生生的笑意，甚至連恐懼和委屈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靜，和刻進骨子裏的恭順。
這種變化，謝蘭舟很快就察覺到了。
起初，他以爲這只是她在鬧別扭，使小性子。畢竟那雙鞋的事，確實讓她受了點委屈。
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
於是，某傍晚，他特意帶了一盒京城最難買的桂花糖蒸栗粉糕過來。
“這是從樊樓帶回來的，還熱着。”
謝蘭舟將精致的食盒放在桌上，語氣難得帶着幾分討好：
“你若是吃着好，明我讓他們再送些來。”
換作以前，沈映月定會受寵若驚地跪下謝恩，那一雙妙目會含着羞怯與感激看着他，柔柔地叫一聲“世子爺”。
可今，她正在疊衣服的手連停都沒停。
“多謝世子爺賞賜。”
她放下衣物，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只是奴婢剛用過晚飯，積了食，這糕點……怕是無福消受了。”
謝蘭舟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不想吃便放着。”
他走過去，想要去拉她的手。
沈映月卻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不着痕跡地側身避開，轉身去整理床鋪，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毛病：
“天色不早了，世子爺若是沒別的吩咐，奴婢服侍您歇息？”
這就是她現在的樣子。
溫順，恭敬，卻拒人於千裏之外。
謝蘭舟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那截露在外面白皙卻毫無生氣的脖頸，心頭莫名涌起一股無名火。
“沈映月。”
他沉下臉，冷聲道：
“你在怪我？”
沈映月鋪床的動作頓了頓。
她轉過身，垂着眼簾，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裏：
“奴婢不敢。世子爺是主，奴婢是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奴婢怎敢心生怨懟？”
不敢？
嘴上說着不敢，可她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透着抗拒與冷漠！
“過來。”
謝蘭舟坐在床邊，語氣森寒。
沈映月沒有猶豫，順從地走了過去，跪在他腳邊，熟練地替他脫去靴履，解開腰封。
她的手很涼，指尖觸碰到他的肌膚時，讓謝蘭舟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推開，反而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拉入懷中。
“既然不怪我，那就笑一個給我看。”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頭。
沈映月被迫看着他。
那雙曾經滿是靈氣、會哭會笑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見底，空洞無物。
“是。”
她應了一聲。
然後，嘴角僵硬地向上扯動，露出了一個標準卻毫無溫度的笑容。
皮笑肉不笑。
像是在敷衍一個難纏的客人。
這副樣子，狠狠刺痛了謝蘭舟的眼，也點燃了他心底那股一直壓抑着的暴戾與占有欲。
“誰許你這麼笑的！”
他低吼一聲，猛地將她壓在身下，狠狠吻了上去。
不，那不是吻。
那是撕咬，是懲罰，是宣泄。
他想要撕碎她這層虛假的僞裝，想要看她哭，看她鬧，看她像以前那樣在他身下顫抖求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一條死魚一樣躺着！
“唔……”
沈映月吃痛，卻依舊沒有反抗。
她閉着眼睛，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肆虐。
身體上的疼痛，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反倒是一種解脫。
至少證明她還活着。
謝蘭舟的動作愈發粗暴，帶着一股毀滅般的力道。他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青紫的痕跡，仿佛要將自己的烙印刻進她的骨血裏。
“叫出來！”
他咬着她的耳垂，聲音沙啞狠厲：
“別像個死人一樣！沈映月，你是我的！你整個人都是我的！我不許你對我擺這副死樣子！”
沈映月睜開眼，看着頭頂晃動的帳幔。
她的？
不，她早就不是任何人的了。
自從那雙鞋被扔進糞坑，自從那一晚她捧着碎布哭了眼淚。
那個會對未來抱有幻想，會因爲男人一點點溫情就心軟的沈映月，就已經死了。
“世子爺……輕點……”
她機械地配合着，聲音裏沒有一絲情欲，只有麻木的服從。
這種反應，讓謝蘭舟更加憤怒，也更加挫敗。
他感覺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塊冰，無論怎麼用力，都捂不熱她的心了。
這種失控感讓他發狂。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占有她，一次又一次，仿佛只有通過這種最原始、最激烈的身體碰撞，才能證明這個女人還屬於他。
直到後半夜。
風停雨歇。
謝蘭舟披衣起身，看着縮在床角、渾身傷痕累累卻一聲不吭的女人。
他心裏沒有半點，只有一股說不出的堵意。
“明我不來了。”
他冷冷丟下一句話，似乎是在賭氣，又似乎是在等待她的挽留。
“是，恭送世子爺。”
沈映月擁着被子，在床上磕了個頭，語氣依舊恭順平靜。
謝蘭舟氣結。
他狠狠一甩袖子，大步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
沈映月慢慢直起腰。
她臉上那個僵硬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驚的漠然。
她沒有哭，甚至連眼圈都沒紅一下。
她只是默默地下床，從櫃子裏拿出一盒藥膏，那是之前沒用完的玉肌膏。
她挖出一大塊，面無表情地塗抹在自己身上的淤青處。
她要好好的。
這副身子雖然髒了，爛了，但還得留着用。
還得用來換糧食，換炭火，換暖暖活下去的命。
至於謝蘭舟？
不過是個發泄的恩客罷了。
既然是交易，那便只談錢貨兩訖，莫談真心。
